第102章 张岳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从巡河小鲤开始问道长生
    第102章 张岳
    眾人自是分宾主落座。
    张岳居於上首,而顾言陪侍在侧。
    “还是先请林队长说说吧。”
    “坊市之內,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张岳看了过去。
    林队长闻言,拱手道:“好叫道兄知晓。自从昨日接到顾道友传讯后,我便立即调动了执法队全部人手,对坊市內的几个可疑点进行了搜查。”
    “確实发现了不少邪教活动的踪跡。”
    “抓获涉嫌修炼邪法的散修,共计十七人。”
    “十七人————”张岳眉头微蹙。“都是些什么人?”
    “这正是让人头疼的地方。这十七人中,真正那种满手血腥的邪徒,只有三人。剩下的十四人————唉。”
    林队长嘆了口气:“大多是些挣扎在炼气二三层的底层小修。”
    “我们在现场搜出了几本残缺不全的《血灵经》手抄本。据他们交代,是有神秘人向他们兜售这种速成法门”,声称只要修炼此法,哪怕不需要丹药,快速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余庆坐在一旁,心中也是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对於那些处於底层的散修来说,日子实在太难。
    当正途走不通时,哪怕明知是饮鴆止渴的毒药,也会有人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可有伤人性命?”张岳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三个为首的邪徒手里有人命官司,现场————还有两具凡人的骸骨。至於剩下的那些底层修士,大多还没来得及行凶,尚未酿成大错。”
    说完坊市內部的情况,林队长又看了一眼余庆,接著匯报导:“至於坊市之外,便是余大人与那夺舍邪修的一战了。现场勘验的结果与余大人的描述一般无二,那邪修极为狡猾,利用影魔遁走,並未留下太多有用的线索追踪。”
    林队长匯报完毕,便在一边等待著张岳的示下。
    张岳沉吟片刻:“乱世用重典,但也要分人。
    “”
    “若是我们在此时一刀切,不分青红皂白將所有涉事之人都杀了,固然能震慑一时,却也会寒了这坊市中无数散修的心,反倒容易激起更大的变故,甚至將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人彻底推向邪教那一边。”
    林队长闻言,连连点头。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这位上宗来的天骄是个只知杀戮的愣头青,那样他这个执法队长可就难做了。
    “关於这些人,我有几点不成熟的建议,林队长不妨听听。”张岳语气谦和,虽说是建议,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道兄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张岳道:“对於那些未修邪法的小修,先暂时关押起来。按照正常的律法流程走,该罚款的罚款,该劳改的劳改。已经涉及邪法的,就再废去其一身邪功。”
    “这————废去邪功,那他们岂不是————”林队长有些迟疑。对於低阶修士来说,废功和杀了他们也差不多了。
    “总比丟了性命强。”张岳淡淡道,“这是给他们活路,也是给坊市规矩留条底线。”
    “至於那三个手染鲜血、执迷不悟的老油条,就用不著多费心了————”
    “值此非常时刻,当从快、从重、从严处理!”
    “无需审判,无需关押,直接当眾处决!將他们的罪行公之於眾,震慑宵小,以正视听!”
    “是!”林队长心头一凛,大声应道。
    说完这两条,张岳看向林队长,微笑道:“当然,我毕竟不是坊市的人,不了解具体情况。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具体的执行,还要看林队长和诸位管事的斟酌。”
    “不不不!道兄的建议高屋建瓴,切中要害!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实在是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队长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
    张岳的处置方案既维护了坊市的稳定,又打击了邪教的囂张气焰,让他也鬆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林队长去安排了。”张岳点了点头,算是送客。
    “是!在下这就去办!”
    林队长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匆匆退了出去。
    待到林队长离开,雅间內只剩下余庆、袁奇和玄清道宗的两人。
    张岳的目光,从门口收回。
    “余道友。”
    “对於执法队那边的处理,你觉得如何?或者说,关於你遇到的那个邪修,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从大体上讲,余庆也讲不出更多东西了。
    可路梦得最后逃走时————
    看起来根本就不惧执法队的样子。
    除非————
    余庆抬起头,沉声道:“张道兄,执法队的行动虽快,但我心中,却始终有个疑虑。”
    “哦?道友请讲。”张岳身子微微前倾。
    “那个邪修,也就是夺舍了路梦得的那人,他在逃离之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余庆回忆著当时的场景,缓缓复述道:“他说,他不怕人来抓。他说长青门的人抓不到他。”
    “初时,我以为这只是他的狂妄之语。毕竟他曾是筑基邪修,手段诡异,自视甚高。”
    “但后来我仔细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余庆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当时我已经明確告诉他,我通知了执法队,甚至搬出了道宗的名头。
    按理说,他哪怕手段再高明,也不该是那般从容才对。”
    “可他虽然逃得狼狈,但神色间却带著些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余庆顿了顿,没有直接把话说透。
    但张岳是何等聪明之人?
    仅仅是这一句话,他眼中的精光便是一闪。
    “有恃无恐————”
    张岳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余道友的意思是,他之所以不怕,是因为他知道————执法队抓不到他?或者说,有人会帮他避开执法队的耳目?”
    余庆点了点头,轻声道:“那邪修能在这坊市潜伏这么久,甚至夺舍了路梦得而无人察觉,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若说他背后没人掩护,单凭他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而且,我与他交手时,发现他对这周边的地形、乃至坊市內的动向都了如指掌。这绝非一个外来逃犯能在短时间內掌握的。”
    话说到这份上,屋內的几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袁奇低呼道:“內鬼?!”
    顾言也是眉头紧锁:“若是如此,那我们之前的围剿计划————”
    “跟邪修勾结的,自然不可能只是那些不成气候的妖修。”
    张岳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冽。
    “余道友说得对。这清河坊市看起来固若金汤,实则內部早已千疮百孔。”
    “能有能力庇护一个筑基邪修,甚至能帮他遮掩夺舍气息的,绝不是普通的管事或者队长能做到的。”
    “这內鬼,不但有,而且————地位很高。”
    “这清河坊市,五大家族盘根错节。陈、王、李、周、江————这几家在此地经营数百年,势力早已渗透到了坊市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是各宗,很多时候,也不得不给他们几分面子。”
    “若是这五家之中,有哪一家真的烂了根子————”
    张岳没有继续说下去。
    “师兄,这事儿————”顾言有些担忧地看向师兄,“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不————如果只是局限於这坊市,问题倒也不算太大。”
    张岳脸上的冷意收敛,反而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关於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打草惊蛇。最好是暗中调查,等到有足够的线索,再將之一网打尽。”
    简单的压下眾人情绪。
    他重新看向余庆,话风一转,问道:“道友曾提议水府与我道宗联手,共抗邪修。此事————道友觉得如今时机如何?”
    余庆正色道:“张道兄,在下觉得,此事势在必行。”
    “哦?愿闻其详。”张岳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如今局势,邪修虽然遭受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如道兄所言,坊市內部尚有內鬼未除,黑蛟王那边又態度暖昧。”
    “仅靠道宗或者水府一方之力,想要彻底肃清这片区域的邪氛,恐怕力有未逮,且容易被对方各个击破。”
    “但若是两家联手,情况便大不相同。”
    “甚至,我在阴司那边还有些朋友,要是藉机能將阴司也拉进来,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张岳点头。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我玄清道宗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但也並非不知变通之辈。这种合作,对於目前的局势来说,確实是最佳选择。”
    “只是————”
    他看向余庆:“水府那边——————道友有几分把握能说服贵府高层?”
    余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拱手道:“道兄放心。这件事,我会跟林府尉讲明白的。”
    “虽然不敢把话说死,但我相信,只要是对保境安民有利的事,水府绝不会拒绝。而且————”
    “对於这等剷除邪教、维护一方安寧的大功德,我想————诸位大人,应该也是很感兴趣的。”
    他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在场的人都懂。
    水府官员,哪个不想往上爬?
    特別是像林府尉这样卡在筑基后期多年的实权人物。
    光靠熬资歷,这辈子都別想摸到结丹灵药的边儿。
    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而这次联合剿灭邪教的行动,他们怎么可能会往外推?
    如今府君大人刚述职归来,正是要整顿吏治、展现新气象的时候。
    林府尉若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促成这次联合行动,並且打个漂亮的翻身仗,那他在府君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直线上升。
    这些弯弯绕绕,余庆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当著外人的面,不好说得太露骨罢了。
    张岳显然也听懂了余庆的潜台词。
    他哈哈一笑,显得颇为愉悦:“好!既然余道友这么有信心,那这件事,咱们就这么定下了!”
    “你回去之后,儘快与水府沟通。我这边,也会立刻向师门匯报,並且联繫在这边坐镇的师叔。”
    “一旦双方意向达成,我们便可选个日子,坐下来好好谈谈具体的合作事宜。”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算是初步敲定了这个足以改变周边局势的合作意向。
    正事谈完,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张岳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著余庆,似笑非笑地说道:“余道友,其实还有一件事。”
    “道兄请讲。”
    “关於那坊市內部的內鬼————”张岳眼神微冷。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確定到底是哪家,甚至哪几家参与其中。但这既然是毒瘤,就必须得拔除。”
    “不过,你也知道,这五大家族在本地根深蒂固,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没有確凿的铁证,就算是师叔他老人家,也不好直接动手拿人。”
    “所以————”
    他看著余庆,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这次的调查,只能暗中进行。而且,最好是用“外人”的视角去查。”
    “外人?”余庆一愣。
    “没错。”张岳点了点头。
    “我们道宗的人,太显眼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些老狐狸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把尾巴藏得乾乾净净。”
    “但是道友你不一样。”
    “你虽然是水府官员,但在他们眼里,更多的是一个外来的过客,一个刚刚崛起的新秀。”
    “而且你身在水府,消息渠道与我们不同,或许————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发现些什么。”
    “道友的意思是————让我帮忙查?”余庆有些迟疑。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查这种地头蛇,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並非让你深入虎穴。”张岳看出了余庆的顾虑,笑著解释道。
    “只是希望道友在水府那边,若是有什么关於这几家与水下妖族、或者不明势力往来的情报,能够及时知会我们一声。”
    “毕竟,很多岸上见不得光的交易,往往都是走的水路。”
    原来如此。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算太危险,而且也算是他的本职工作范围。
    余庆心中稍安。
    “这个没问题。若有发现,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顾道友或者袁老哥。”
    “好!那就多谢余道友了!”
    张岳站起身来,对著余庆郑重一礼。
    这一礼,不仅是为了之前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接下来的合作。
    余庆连忙回礼。
    “时候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水府那边,我会儘快落实,给道兄一个答覆。”
    “好,那我静候佳音。”
    张岳也不挽留,示意顾言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