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线人
辞別了张岳等人，余庆也是没有丝毫耽搁，直奔水府。
天色渐晚，水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然而余庆脑海中还不断回想著方才与张岳的谈话。
不多时，他赶到府治。
“余大人！”
“见过余大人！”
门口的守卫见是余庆，纷纷恭敬行礼。
如今的余庆，不仅是云母溪的提举，更是主要领导眼前的红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人不知？
余庆微微頷首，脚下不停，径直入了偏厅。
厅內，林府尉正伏案批阅公文。
听得脚步声，他並未抬头，只是沉声道：“何事？”
“属下余庆，有要事求见府尉大人。”余庆躬身一礼，语气郑重。
林府尉这才抬起头，见是余庆，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了几分，放下了手中的硃笔，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余庆啊，坐。听说你今日去了清河坊市？可是有什么发现？”
余庆坐下之后，將与张岳、顾言等人聊天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隨著余庆的敘述，林府尉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实在的，林府尉听完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並非是这计划的可行性，而是这背后的功劳分配。
剷除邪教，这无疑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若是水府全权主导，將这功劳全吞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届时呈报上去，府君面上增光，他林某人也能藉此更进一步，说不得还能去湘水宫露露脸。
可若只是与道宗联手，甚至只是负责一些情报与水下的工作————
“这功劳，怕是要分润出去一大半啊————”
林府尉心中暗自盘算。
玄清道宗毕竟是人族大宗，底蕴深厚，若是让他们主导了此次行动，水府岂不是成了打下手的？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甚至是说，没必要大动干戈了。
“大人？”余庆见林府尉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林府尉回过神来，看了余庆一眼，並未直接表態，而是换了个说法：“那张岳的想法，倒是不错。利用我们的优势，构建情报网。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在墙壁上的巨大水舆图前。
“坊市周边的水域还好说，毕竟在咱们的辖区边缘，加派些人手，多设几道关卡，也就看住了。”
“可是————”
林府尉的手指在云梦泽那边点了点。
“这云梦泽，甚至那临近的几条支流，无人管辖，混乱不堪，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派人过去监察，定会横生事端————”
“府君大人回来之后，花了不小的心思才把调停了黑泽与赤峰两位妖王——
”
“现在要是再恼了这黑蛟，惹得生灵涂炭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林府尉转过身，看著余庆，也是微微嘆了口气：“想要了解泽中诸事，常规的手段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是隱瞒身份，悄悄调查，暗中渗透。”
“咱们水府，虽然看著挺大，可能做这事的有几人？”
“且不说上头没有相关的经费下拨，光是找一个想做事、能做事、会做事的都难。”
余庆听出了林府尉话里的意思。
表面上自然是在说人手不足。
实际上也是在点他，这事几难办。
余庆点了点头，顺著林府尉的话头说道：“府尉大人，既然如此，咱们便稍做探查？”
“至於具体的围剿行动，就让他们玄清道宗会出主力好了。”
听到这句话，林府尉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沉吟著。
“此事事关重大，並非我一人能决断。我需要向府君大人匯报，再与其他几位同僚商议一番，还要与周边的几个水府通通气，毕竟若是真的联手，还得与道宗好生分说才是。”
这就是用上了拖字诀了，先稳住，再观察，不急著表態。
“至於你————”
林府尉看著余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也有一丝考量。
这小子，脑子活，胆子大，实力也不错，確实是个人才。
既然他把这事儿揽过来了，那不如————
“关於张岳那边提到的围剿配合，你暂且不用管，等我上报之后，府君大人应该会与乔真人联繫，如果谈妥之后自然是大规模行动。
如果没谈妥，那也就局限在巡检司与巡水司两部了。总之，你等消息便是。”
“之后————”林府尉斟酌了一两句，继续道：“你可以先不做具体的行动，但若是你有心，也可以自己先行去那边缘地带探查一番，摸摸底。”
“若是能带回些有价值的情报，府里自然不会亏待你。”
果然来了。
余庆心中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这苦差事最后肯定还得落到自己头上。
这水府，或者说哪里都是一样的。
发现问题之后，都是谁提出谁解决。
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至少对於探查云梦泽这件事，他並不排斥。
一方面自己確实没有去过云梦泽，多少有些好奇。
二来也是对那邪修有些上心了。
那一株紫蕴参起码价值七八百灵石，甚至有价无市，要是邪修没给消耗掉——
想到这里，余庆也是拱手应道。
“属下愿往一试。”
“好！”
林府尉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叮嘱道：“不过，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凡事以保全自身为先。云梦泽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你虽然有些手段，但也莫要逞强。”
说到这里，他又从暗格里取出了一枚玉简。
“你在那边，若是需要什么情报上的支持，或者急需传递消息，可联繫此人。”
“哦？”余庆接过玉简，有些好奇，“这是咱们水府在那边的暗桩？”
“勉强算。”
林府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就当他是一个普通商贩好了。”
“商贩？”余庆一愣。
“咳咳————”林府尉乾咳了两声，解释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嘛，上头没有专门的经费来做这一块的工作，咱们又缺乏人手。”
“这位————嗯，你可以叫他老七”。他本身就是云梦泽里的土著，后来又跑到咱们这边做了点小生意，那些有点差价的物事，他就专门两头来回倒，一来二去，也顺带的帮我们在云梦泽打探些消息。”
“因为咱们的经费————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他在那边，主要还是自己做生意。”
“你到了那边，別把他完全当成自己人就是了。”
“.
”
不是————世界还真是个草台班子啊！
情报工作都来搞兼职————
“我透————”
余庆心里疯狂吐槽。
难怪林府尉刚才表情那么古怪，合著他也知道这事儿不地道啊。
这意思是，这所谓的“暗桩”，也就是个聊天解闷的路人甲唄？
“属下————明白了。”
余庆强忍著嘴角的抽搐，把那枚玉简收了起来。
“多谢大人指点，属下会小心的。”
“嗯，去吧。”
云梦泽啊————
离开府治，余庆嘆了口气。
虽然之前和路梦得去过一次，但也只是在外围转了转，对於內部，依然是两眼一抹黑。
好在这线人虽然也不靠谱，但多少也是有个带路的。
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强得多。
“先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次日。
——
余庆简单交代几句，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悄然入水。
云梦泽，广袤无边。
水面上，雾气终年不散。
在这里，余庆可就不敢像在水府辖区那样肆无忌惮的放出神识了。
毕竟，这里只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啊。
一路上，他也看到了不少廝杀的场景。
有体型巨大的妖鱼在捕食，也有成群结队的水怪在围攻落单的修士。
好在那老七一般都是在靠著水府这边，一处名为乱星礁的水域活动。
余庆在找了一阵，很快就见到了入口。
至於怎么找到的，只看那礁石边上几个妖修就明白了。
进去还得交“入场费”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朝著入口处游去。
“站住！干什么的？”
刚一靠近，一个手持钢叉的虾精便拦住了他的去路，一脸凶相地喝道。
“这位大哥，在下是一介散修，路过宝地，想进去歇个脚，顺便————买点东西。”
余庆拱了拱手，顺手递过去了两块下品灵石。
那虾精掂了掂手里的灵石，便直接挥了挥手放行。
一进乱星礁，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
虽然是在水下，但这里的礁石上却镶嵌著不少萤石，將水域照得透亮。
无数的洞穴开凿在礁石之上，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余庆先在集市里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物价。
逛得差不多了，才按照玉简中的描述，来到了集市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头，倒看不出本体是什么。。
在他面前的破布上，稀稀拉拉地摆著几样东西。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手在摊位上敲了敲。
老头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老板，这罐子怎么卖？”
余庆隨口问道。
“一块灵石。”
“一块？你怎么不去抢？”余庆故作惊讶。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老七翻了个身，又要睡过去。
“哎，別急啊。
“老板，你这儿————有新鲜的“泥鰍钻豆腐”吗？”
听到这句话，老七又是翻过身来，望著余庆上下打量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泥鰍是有，豆腐嘛————得看你牙口好不好，能不能吃得下。”
“在下牙口尚可，想尝尝鲜。”余庆不动声色地回道。
“嘿，有点意思。你哪来的？”
“你只要知道我是水府的人就够了。”
余庆淡淡道。
“哦，林扒皮又要我找什么了。”
老七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林扒皮？”余庆一愣。
“哼，那傢伙，抠门得紧。”老七撇了撇嘴，“不叫扒皮还能叫什么？”
余庆摸了摸鼻头，也不做声。
“行了。”
“说吧，这次来，是想打听什么？还是想让我带路？”
“我是想问问黑蛟王和邪修的事情，你能带路的话也行。”
“我就知道。”老七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最近这云梦泽里，不太平啊。玄清道宗那边动作频频，黑蛟王那边也是调兵遣將，双方虽然还没彻底撕破脸，但底下的摩擦可是越来越大了。”
“不知大人想从哪儿查起啊？”
余庆沉吟片刻：“我想知道黑蛟王那边，有没有什么邪修出没？”
“要是说邪修————这地方本来就多的是修左道旁门的，想找个正经修士都难。”
老七皱了皱眉，“这种事情，我上哪给你找去？”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
余庆面色有些不好看。
“我可以加钱！”
“加钱也不行！”老七摇了摇头。“这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啊！乱星礁又不是黑蛟王治下，几次改易旗帜都没黑蛟王的份，我最多帮你带个路。”
“那就带路！”
余庆虽然无语，但无奈之下也只能让这傢伙带自己熟悉一下云梦泽了。
“带路就带路，先说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可不负责你的安全。”
老七嘟囔著收摊。
他手脚倒是利索，几下就把东西全部捲起，隨后也不看余庆，晃晃悠悠地往集市另一头走去。
余庆也不多言，收敛气息跟在后头。
这乱星礁內部，就比他在入口处看到的要庞大得多了。
无数礁石堆叠，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迷宫。
除了方才看到摆摊的那些，还有些孔洞里甚至种上了些灵草。
“看著点路，別乱瞟。”
“在这地界混，还是非礼勿视为好。”
提醒一句，没多久，老七领著余庆穿过一条水下暗道，离开了乱星礁。
“往西，大概两百里，就是黑蛟王的地盘了。”
“离这里最近的据点叫“蛇盘营”。”
“蛇盘营？”余庆心中一动。
“没错。那边的统领名叫“赤练”，是黑蛟王的远房亲戚。”
“这赤练统领，虽然修为只是筑基初期，但为妖圆滑，在泽中都算是混得好的那一类了。”
“你若是想找邪修的线索，那里绝对是最好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