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浑,是猪油蒙了心。”
丁浩自嘲地拍了拍脑门。
“张月嬋那样的,我竟然还当个宝,想想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白小雅伸出手指,挡在丁浩嘴边。
“不许说那个名儿,今儿是咱们的好日子。”
丁浩顺势攥住她的手指。
“行,不提她。”
“咱们说说以后的日子。”
白小雅往丁浩怀里缩了缩。
“我打算把后山那块地再拾掇拾掇,开春了种点果树。”
“咱家这房子也够大,回头把厢房再翻新一下,给玲子留著当闺房。”
白小雅听著丁浩的打算,眼里闪著光。
“还得攒钱给玲子办嫁妆,这丫头性子急,得给她找个稳重的。”
“那早著呢,玲子才多大。”
丁浩笑了笑。
“倒是咱们,得加把劲,妈今儿在外面跟我说了好几回,想抱大孙子呢。”
白小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根子。
“妈也真是的,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也不嫌早。”
“不早了,我这岁数,搁在村里,好多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丁浩说著,身子往前凑了凑。
屋里的煤油灯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在墙上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白小雅低下头,小手绞著衣角。
“浩哥,你把灯吹了吧。”
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丁浩呼吸急促了几分,刚要起身去吹灯。
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强化过八倍的听力敏锐地捕捉到了窗外雪地上传来的动静。
那是几个人的脚步声,极轻,却很有节奏。
雪被踩碎的声音嘎吱嘎吱响,正一点点朝著西屋窗户底下挪。
丁浩动作停住了。
他耳朵动了动,还能听见极力压低的笑声和吸溜鼻涕的声音。
“王卫国这帮小子,真是不死心啊。”
丁浩心里暗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
白小雅见丁浩半天没动弹,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浩哥,咋了?”
丁浩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窗户。
白小雅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有人闹洞房?”
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丁浩的手臂。
丁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这帮傢伙,去而復返,准没憋什么好屁。”
他俯下身,在白小雅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白小雅的眼睛越听越亮,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这样能行吗?万一摔著人家咋办?”
“没事儿,雪厚著呢,再说这帮小子皮糙肉厚,得给他们长点记性。”
丁浩猫著腰下了炕,动作轻盈得像是在林子里狩猎的猎豹。
他没去吹灯,反而把灯芯拨亮了一些。
然后他走到炕柜后头,摸出了两盆刚才泡脚剩下的水。
水已经凉了,但在屋里还没结冰。
丁浩对著白小雅挤了挤眼睛。
白小雅也心领神会,故意抬高了声音。
“浩哥,你这喝了这么多酒,身上热乎不?”
丁浩大声回应著。
“热乎!都要冒火了!小雅,你那枕头边儿上是不是塞了啥?”
窗户根底下的脚步声停住了。
紧接著是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已经贴在了窗户沿上。
丁浩听得真切,王卫国的喘气声最重,旁边跟著的应该是周建邦。
李青那个女知青估计也在后头打掩护。
这帮人在城里可能见过世面,但这会儿在农村结婚,全把那点好奇心用在了这上头。
丁浩端著水盆,一步步挪向窗户边上的木门。
他並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隔著门缝,继续跟白小雅对词。
“浩哥,你可悠著点儿。”
白小雅故意让声音带点儿娇嗔,这种戏份她演起来还有点生涩,但效果出奇得好。
外头传来了轻微的推搡声。
“听见没?这就开始了!”
这是王卫国极细的声音。
“小声点儿,別让丁浩听见了,那小子耳朵灵著呢。”
周建邦压著嗓子提醒。
丁浩冷哼一声。
灵著呢?
我现在就能听见你心臟在胸腔里砰砰跳的动静。
他估算著距离。
窗户离地面不高,外头这会儿肯定有三四个人叠罗汉呢。
丁浩猛地拉开了房门。
“哪位兄弟没喝透啊?回来陪我再喝两碗!”
伴隨著这一嗓子,丁浩手里的凉水盆子对准窗户底下的阴影就泼了出去。
“哎呀我滴妈!”
“谁啊!”
外头瞬间乱了套。
重物跌落在厚雪里的声音伴隨著惨叫声,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丁浩拎著空脸盆,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
“哟,这不是王大才子吗?这大半夜的,上我这儿赏雪景呢?”
月光下。
王卫国半个身子栽在雪窝里,脑袋上还顶著几根碎乾草。
那脸盆里的凉水倒是没全泼在他身上,但把他的狗皮帽子浇了个透。
旁边的周建邦也没好到哪儿去,正坐在雪地上,怀里还搂著被带倒的李青。
李青这会儿倒是反应快,一把推开周建邦,红著脸大喊。
“丁浩!你这也太损了!我们是来送祝福的!”
“送祝福蹲窗户底下?”
丁浩笑著走过去。
“来,各位『送祝福』的专家,里边请吧。”
王卫国一边拍身上的雪,一边苦著脸看丁浩。
“浩哥,你就一点儿机会不给留啊?我们这都准备半天节目了。”
“节目?行啊,屋里暖和,进屋演给我看。”
丁浩让开了路。
这事儿闹到这份上,关门肯定是不行了。
按照东北的规矩,人家回来闹,那是说明你家人缘好,你要是硬生生把人撵走,倒显得你不识抬举了。
何秀兰在东屋听见动静,也披著衣服出来了。
“咋了这是?谁掉雪里了?”
“妈,没事儿,卫国他们回来给我和小雅讲课呢。”
丁浩打著圆场。
何秀兰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笑著指了指他们。
“你们这帮孩子,大半夜的也不嫌冷。赶紧进屋烤烤,浩子,去厨房拿点冻梨和冻柿子,给大伙润润嗓子。”
“好咧妈。”
丁浩应著。
王卫国几个人缩著脖子,跟著丁浩进了西屋。
一进屋,瞧见白小雅大大方方地坐在炕上,几个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