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托尼早就为她安排姍姍陪护,已经做了细致的安排。
然而,托尼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隨即,几乎是未作任何思虑般,乾脆利落地对前排司机吩咐:“靠边停。”
他转向一脸懵懂的姍姍,语气很平静,“姍姍,你回去,苏甜今天跟我走。”
“啊?”姍姍和苏甜同时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托尼却没再多解释,只是对苏甜露出一个带著点神秘、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
抬手,轻轻拍了拍她依旧紧抓著自己手腕的手背——
“鬆开点,宝贝,你的指甲有点尖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待苏甜下意识鬆了力道。
他从容地抽回手。
商务车平稳地停在楼栋下方。
把姍姍放下后,车子重新启动,离开小区。
苏甜看著窗外姍姍的身影变小、消失,才转回头,困惑地问:“托尼老师,我们去哪儿?”
托尼已经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甚至带著点慵懒的愜意。
他侧过头,对上苏甜仍有些不安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甜更疑惑了:“……哪里?”
“风尚文化,设计部。”托尼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什么?!”苏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更大,“去公司?现在?可是……”
那里是顾砚沉的地盘之一啊!
而且深更半夜……
托尼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惊讶的模样,轻笑出声,带著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放心,我办公室里,一切设施齐全。”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尚未换下的银白色礼服长裙上扫过,意有所指,
“別说让你暂时落脚,就算你想躺上半年都没问题。休息室、沙发床、浴室、小厨房、储备粮……应有尽有。”
他顿了顿,看著苏甜依旧难以置信的表情,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严肃和认真:
“更何况…,苏甜,你今晚的名声,算是借著电影节的红毯和我的秀,飞得更高了。我托尼捧的新人,破碎感美人设计师……这些標籤,足够让你在短时间內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她表面的不安,直视她內心的渴望与惶恐。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名声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它就像一阵风,能把你托上云端,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如果这阵『东风』吹起来了,你自身的『硬体』——也就是你的设计才华、你的作品、你的业务能力——跟不上,那这一切就只是曇花一现的泡沫,甚至会成为反噬你的笑柄。”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一些,压低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到那时,就算我想继续捧你,也是爱莫能助。娱乐圈、时尚圈,最不缺的就是流星。你甘心只做一颗瞬间划过、然后被人遗忘的流星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混合著滚烫的岩浆,兜头浇在苏甜心上。
冰冷的是现实的残酷——托尼说得对,虚名浮利,没有实力支撑,不过是空中楼阁,隨时会坍塌。
滚烫的,则是被这番话瞬间点燃的不甘和斗志——
她当然不甘心!
她热爱设计,她有自己的梦想和坚持,她想要被人记住的是她的作品,而不是仅仅是一个曇花一现的话题新人!
今晚之前,她或许还在为突如其来的关注和顾砚沉的纠缠而心烦意乱。
但此刻,托尼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心里那扇被恐惧和纷扰暂时遮蔽的门。
门后,是她最初拿起画笔时的纯粹热爱,是她熬夜画图时的专注投入,是她想要用设计表达自我、征服世界的野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竟然就是她自己!
是她必须快速提升、足以匹配这骤然而降名声的设计实力!
苏甜眼底的恐惧和迷茫,如同被阳光刺破的晨雾,迅速消散,变成一种灼热的、正熊熊燃烧的亮光。
她猛地挺直了背脊,连脚踝的疼痛似乎都暂时被忽略了。
她紧紧盯著托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说得对!托尼老师,带我去公司!现在就去!”
她不能浪费机会,不能浪费时间,更不能辜负托尼为她铺的路。
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把灵感变成草图,把草图变成足以震撼人心的作品!
托尼看著她瞬间被点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这就对了。我的小宝贝,顶级的设计师,就该有这种充满欲望的眼神。”
商务车在夜色中调转方向,朝著风尚文化的大楼驶去。
苏甜心中斗志已成,而托尼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
午夜时分的风尚文化大楼,大部分楼层都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处加班的灯光和彻夜不熄的logo灯牌还亮著。
托尼带著苏甜,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到达设计部。
因今晚的电影节,连每日都加班的设计部,今天也都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內只亮著几盏微弱的夜间照明灯,將一排排整齐的工位、散落的资料架、墙上贴著的设计草图,都笼罩在一片朦朧而静謐的幽蓝光晕中。
苏甜依旧穿著那身银白礼服,脚下已经换上一双平底的布鞋。
裙摆有些凌乱,脚踝处的纱布在电梯顶灯下格外显眼。
但她背脊挺直,眼神清亮。
她轻慢地,一拐一拐地跟著托尼,穿过入口处这片熟悉的开敞办公区。
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用才华和汗水爭取立足之地的地方。
托尼用指纹打开总监办公室的门,侧身让苏甜先进。
“砰。”
隨后,托尼反手关上了门,將外界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