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沉看著苏甜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许久,终还是被她最后这句话说服了。
他嘆了口气,卸下汹涌的怒意,以及掺杂的醋意。
他朝黎庒摆了摆手。
黎庒立刻下令,手下一边朝池子中央扔了一大块带血的猪肉,引开鱷鱼,一边上前打开铁艺柵栏门。
寧妄一见,趁机跳下假山,避开鱷鱼爬上荷花池,衝到门边被解救出来。
走上院子內的广场砖上,他直接脱力,瘫倒在地,像条死狗一样喘著粗气。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衣服掩盖了血跡,但血水还是不断从他身下渗出,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死里逃生后的余悸,寧妄发现二楼露台上的苏甜和顾砚沉始终低头审视著他。
正如以往,他审视著自己的囚徒一般。
突然,寧妄咧嘴笑了。
“顾砚沉……”他微微抬起疲乏的眼眸子,声音嘶哑,“你怎么不狠狠心,弄死我?这样你就可以彻底得到她了,哈哈……,可你还是手软了,真不够爷们。”
顾砚沉朝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玻璃栏杆上,“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是怕弄死我,她会恨你一辈子吧?”
男人之间的心机,寧妄一语道破。
顾砚沉的眼眸暗了暗,没有回答。
寧妄歪头在地板上恣意的躺著,肆意嘲讽著,“顾总,你有必要那么得意吗?如果不是我把准备好的材料诱刘风去拿,你以为你能这么快拿下刘氏吗?我,才是你真正的贵人。”
顾砚沉轻嗤,不以为意。
“你就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砚沉慢条斯理的说,
“要不是你从中搅弄,刘正寧有机会动到我们顾氏的头上来吗?”
“你利用刘正寧打头阵,自己躲在背后拱火,最终的目的,不就是通过我的手,用经济的手段,將刘正寧绳之以法吗?”
顾砚沉也狠狠的戳住寧妄的心机,“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
寧妄缓过来了那口气,逞强著撑起上半身,“顾总是明白人,这不,皆大欢喜?”
“那你就错了,我跟你的帐,现在才开始算呢。”
“哈哈……”寧妄狂笑了一阵,“我帮你拿下刘氏,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嘛!”
他咳出一口血沫,单手侧身,撑起一条腿,来个帝王躺。
只是没有龙椅,而是,瘫在地板上,但气势仍然不减。
“说实话,顾总,我压根就不在乎刘氏的死活。只是你,一个利益为先的商人,你居然拿刘氏来做顺水人情送给伽南城,你装什么阔佬?不过是……”
寧妄抽了抽鼻子,恶狠狠骂了一句,“不把別人的血汗钱当回事儿罢了,有本事,你倒是拿顾氏来赌啊?”
“呵…”顾砚沉微微一笑,转身搂紧苏甜的腰,慢悠悠的对著楼下的寧妄回復,“顾氏…,我得用来养老婆呀,赌完了不就成穷光蛋了吗?”
这句话说得挑衅意味十足,慢慢的,硝烟味又在两个男人之间凝聚。
寧妄面色微微收紧,死死盯著顾砚沉搂在苏甜腰上的手,眼神阴鷙得可怕。
苏甜的脸微微泛红,她都有些发懵,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是真的为她爭风吃醋呢?还是为家业私仇,拿她当炮灰呢?
她都觉得有些心累,手轻轻抵在顾砚沉的肩头,不想配合他们的游戏。
只是,在她微离的片刻,顾砚沉搂得更紧了。
他朝著底下的寧妄继续放话,“寧妄,你就等著瞧好了,我会让你活到那一天的。”
“带他进来。”顾砚沉吩咐道,“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好好喝杯茶再走。”
*
寧妄被拖进会客厅,像垃圾一样,被扔在沙发上。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很快就把昂贵的真皮沙发染红了一大片。
黎庄扔了一条浴巾给他,让医生上前。
结果,被寧妄一脚踢飞医药箱。
“滚!老子不用你们假好心!”
他瞪著顾砚沉,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顾砚沉,……你的手段,跟老子一样脏……,她是不会喜欢你的。”
顾砚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示意著他旁边的茶杯。
“伽南城市长的特供茶,挺不错,不尝尝?”
寧妄儘管身上衣物破烂,血肉模糊,但他仍是撑著坐直起来,双手撑在打开的双膝上,有股王者归来的既视感。
“你得到苏甜的人有什么用?”
寧妄继续挑衅,嘴角勾起恶意的笑,
“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我……在伽南城的这些日子,我们俩过的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子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卸下防备……”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她就喜欢我这种猛男、硬汉……,女人嘛,嘴里说著不愿,心里都不知道多享受……,顾砚沉,你这种温吞吞的绅士,不会懂的……,我们俩在我床上那种热情,我能感受到,她很享受我的爱……”
顾砚沉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寧妄捕捉到顾砚沉的不快,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靠向沙发靠背,一副得逞的痞坏模样。
嘴里继续没羞没臊的在顾砚沉的怒火上蹦迪,羞辱著他的脸面,
“怎么?不信?还是——,堂堂顾总,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心中纯纯的小白兔,私下里的野欲,需要的正是像我这样的糙汉吧?嗯,我的小甜心,是真的软软奶奶的,让人意犹未尽呢。”
见著顾砚沉咬下牙关,眼中暗火乱窜,脸上的皮肤都开始抽动。
他继续添油加醋,笑容越发的恶劣,
“有次她喝嗨了,主动抱著我,让我快点,要她……,在床上把我折腾的——”
“够了!”苏甜猛地从楼梯上衝下来,脸色煞白,“寧妄!你闭嘴!”
苏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到了寧妄跟前。
扬起手。
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端端正正的打在了寧妄那口吐芬芳的眼睛、鼻子、嘴上。
她手里,扬著东南亚地区的夏日特產——拖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