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
窗帘拉得死死的,空调冷气开足。
流川枫已经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对这只狐狸来说,睡觉是神圣的充能仪式。
为了篮球而睡,睡饱了才能在球场上把对手当菜切。
他平躺著,双手交叠在腹部,安详得像是在等待飞升。
大脑正在运行最后的关机程序。
“丰玉……南烈……”
脑海里闪过白天那个阴鷙男人的眼神。
流川枫翻了个身。
那种眼神,他不討厌。
那是野兽看到肉的眼神。
正好。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他开始默念那句从国中起就刻在骨子里的催眠咒语。
“我是全国第一……”
“没人能贏我……”
“我是全国第一……”
“……”
第五秒。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流川枫,光速入睡。
梦里,他站在全国大赛决赛的地板上,对面是全日本的高手。
而他,正准备隔扣全世界。
……
並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流川枫这么没心没肺。
樱木花道的房间灯火通明,宛如审讯室。
这个红头髮的单细胞生物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死死攥著话筒,脸红得像个隨时会爆炸的高压锅。
那副扭捏的样子要是被樱木军团看见,能把这辈子的笑料都承包了。
“就是这样……哈哈……”
樱木对著话筒发出痴汉般的笑声。
空閒的那只手疯狂蹂躪著床单,把平整的床单抓成了咸菜乾。
“那个扎马尾的混蛋,被本天才的气场嚇得当场腿软!”
“还有那个中年人阿牧,也对本天才五体投地!”
他在吹牛。
且吹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电话那头,赤木晴子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顺著电话线爬过来,把樱木的骨头都吹酥了。
“真的吗?樱木君好厉害!”
“我就知道,樱木君是真正的救世主。”
“那个……”
“明天就是第一场了,樱木君一定要加油哦。”
晴子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小女生的期待。
“包在我身上!”
樱木猛地挺直腰板,胸脯拍得震天响。
“看著吧晴子小姐!本天才会在篮下筑起铜墙铁壁!”
“那个什么丰玉,別想在我的防守下拿走一分!”
“哪怕是那个『大阪得分王』来了也不行!”
“嗯嗯!”晴子的回应充满了盲目的信任。
气氛到位了。
夜色也正好。
樱木花道的心臟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
扑通,扑通,像揣了只刚喝了红牛的兔子。
他瞄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今晚月色真美啊。
是不是……该进一步了?
那种只有在少女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名台词?
樱木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握著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那个……晴子小姐……”
“嗯?怎么了?”
樱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
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脚后跟。
“我……”
“明天……我……”
“我会为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这句足以载入湘北史册的告白即將出口之时!
“呲溜——”
太紧张了。
全是手汗的掌心打滑了。
沉重的老式话筒直接脱手。
“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床头柜上,又弹射起步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啊!!!”
樱木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扑下床去捞话筒,姿势狼狈得像条抢食的哈士奇。
“喂喂喂!晴子小姐?!”
“樱木君?刚才那是爆炸了吗?”
电话那头,晴子显然没听到那句关键的半截话。
樱木趴在地板上,脸贴著冰凉的瓷砖,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但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已经被那一声脆响给砸得稀碎。
他懊恼地捶地板。
笨蛋!
超级大笨蛋樱木花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你是猪吗?!
“没……没什么……”
樱木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像只淋了雨的大红狗。
“刚才……手滑了……”
“哦,嚇我一跳。”
晴子鬆了口气,“那樱木君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
樱木眼中的懊恼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野性。
虽然没说出口。
但男人做事,不需要靠嘴。
他握紧话筒,对著空气,也对著自己的心,郑重地发誓:
“晴子小姐。”
“看著吧。”
“本天才绝不会输。”
掛断电话,樱木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丰玉……”
“不管是谁,敢挡在本天才面前的,统统打飞!”
……
夜更深了。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木暮公延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挨个房间巡视。
“宫城在磨牙……流川睡死了……樱木在傻笑……算了。”
最后,他来到了赤木刚宪的房间。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书声,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火药味。
木暮推门进去。
只见三井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抓著一本《篮球周刊》,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不爽。
赤木刚宪则站在窗边,巨大的背影几乎挡住了所有月光。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像尊沉默的石像。
“还没睡?”
木暮轻声问,“明天首战,得养足精神啊。”
“睡个屁!”
三井头也不抬,把手里的杂誌抖得哗哗作响,恨不得把纸撕碎。
“看看这帮写手放的什么狗屁!”
他指著上面一行字,咬牙切齿:
“综合评级:c。湘北高中,缺乏大赛经验,板凳深度不足,首轮遭遇a级强队丰玉,恐將止步。”
“哈?止步?c级?”
三井把杂誌狠狠摔在茶几上,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个什么丰玉凭什么是a?”
“就因为他们是去年的八强?”
“这帮只会看数据的瞎子!”
“明天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炎之男的实力!”
木暮捡起杂誌,苦笑:
“行了三井,嘴长在別人身上。”
“是不是c级,打了才知道。”
他看向窗边的赤木。
从刚才开始,赤木就一言不发。这很不寻常。
要是平时,赤木早就吼著让三井滚回被窝了。
“赤木?”
木暮有些担心地走过去,“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