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
街道中央那个焦黑的深坑里，紫电作战服的男人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电弧还在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半步大宗师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天而降。
“咔嚓——”
小镇本就破败的街道，在这股力量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萧若叶背著江辰，感觉肩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骨骼都在呻吟。
君瑶的小脸煞白，死死抓著沈素心的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紫电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萧若叶背后那团黑布上。
“江辰的人头，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宣布结果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掌心一团刺目的紫色雷球开始凝聚。
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萧若叶眼神决绝，体內的庚金之气催动到了极致，正要拼死一搏。
一只枯瘦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那个老乞丐。
“呵呵……呵呵呵呵……”
药疯子扶著竹杖，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发出一连串沙哑的，破风箱般的笑声。
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望”著半空中威势滔天的紫电，没有半分惧色。
“龙卫……好大的威风。”
“说到底，不过是帝都君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紫电的动作停住了，眼神第一次落在了这个骯脏的乞丐身上。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凝聚雷球的手掌微微偏转，对准了药疯子。
药疯子却像是没看见，他枯瘦的手指抬起，以一种癲狂的速度，疯狂点在自己胸前的几处大穴上。
“砰！砰！砰！”
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体內擂鼓。
“药王谷弃徒，一生玩毒，一身是毒。”
“今日，就让你们这些自詡名门正派的东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毒！”
隨著他话音落下，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他七窍之中喷涌而出。
那雾气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所过之处，地上的石板都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
沈素心看著药疯子的动作，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认得那套点穴的手法。
《万毒归元经》里的禁术——燃魂换命。
以燃烧自己的神魂与生机为代价，在短时间內，將体內积攒一生的毒素，爆发出百倍的威力。
这是同归於尽的招式，一旦施展，绝无生还的可能。
两行清泪，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
“吼——”
墨绿色的毒雾在药疯子身后疯狂匯聚，竟凝聚成一头体型超过十米的狰狞猛虎。
那猛虎通体碧绿，双眼是两团幽幽的鬼火，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空气都在这咆哮下震盪。
紫电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雷霆领域，竟被那头毒虎的煞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
他不再留手，手中的紫色雷球脱手而出，化作一条电浆长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抽向那头绿色猛虎。
毒虎不闪不避，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那雷电长鞭吞了下去。
“轰！”
剧烈的爆炸在毒虎体內发生，紫色的电弧从它身体的缝隙中疯狂窜出。
毒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溃散，反而愈发凝实。
它竟將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当做了养料！
药疯子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皮肤乾瘪得贴在骨头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了墨绿色的血。
他猛地回头，对著沈素心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素心丫头，算我……欠你师父的，还了！”
说完，他再也没有丝毫留恋，整个人化作一道绿光，主动融入了那头毒虎体內。
“嗷——”
毒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了紫电。
“不好！”
紫电脸色大变，他从那毒虎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气息。
他身上雷光大作，就想抽身后退。
晚了。
药疯子根本没想过要和他缠斗。
他要的，是同归於尽。
“爆！”
一个沙哑的，带著解脱的字眼，从毒虎的体內传出。
下一秒。
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只有一片绿到极致，亮到极致的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
萧若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力量从前方传来，她下意识地將江辰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住了那股衝击波。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带著沈素心和君瑶，被远远地拋飞出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萧若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查看江辰的情况。
黑布下的江辰，依旧毫无声息。
“素心，君瑶！”
她焦急地喊道。
沈素心和君瑶被她护在身下，只是被震晕了过去，並无大碍。
萧若叶摇醒两人，回头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的小镇，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
坑底一片焦黑，还冒著缕缕绿烟，散发著剧毒的气息。
半个街区，连同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龙卫暗哨，都在刚才那场自爆中，化作了飞灰。
药疯子用他自己的命，为她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沈素心跪在地上，看著那片死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君瑶也嚇得说不出话来。
萧若叶眼中闪过一丝悲慟，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走！”
她不再迟疑，重新背起江辰，一手拉著一个女孩，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小镇后方那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三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林海之中。
……
爆炸的中心。
焦黑的深坑底部。
一堆烧焦的碎石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焦黑的手，从乱石堆里伸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冒著黑烟的人影，踉踉蹌蹌地爬了出来。
是紫电。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的左半边身子，从肩膀到小腿，几乎都化作了焦炭，左臂更是不翼而飞。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都带出黑色的血块和內臟碎片。
“一个……疯子……”
他看著那片被毒雾笼罩的区域，那张被熏得漆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他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布满裂痕的紫色玉符。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最后一丝真气，注入了玉符之中。
玉符亮起一道微弱的光，隨即化作飞灰。
做完这一切，紫电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玉符的光芒，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龙形印记，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