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这么僵持著，一言不发。
“动手，別让我催你第三遍。”
孔鳩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显然，他才是真正巴不得这二位丧命的人。
温达特那对硕大的动力爪悬在法拉面前，犹豫著该不该落下。
这位老兵在掂量，孔鳩的话里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张声势。
他得承认，自己对这位神使几乎一无所知。
一个月前，大漩涡战帮紧急集合，眾小头目开了个会。
没有会议主题，没有事先通知，但每位帮派成员都深知温达特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哪怕手头是要紧的活儿，也匆匆赶到会场。
会议上，战帮副手车軲轆说了一大堆废话，从紫芒教的合作政策，又扯到如何提防紫芒教，净是些没意思的內容。
漫长的会议快过去两小时时，一直沉默的温达特开口了。
“那个叫孔鳩的入殮师，你们怎么看？”
原本昏昏欲睡的眾头目，一听温达特发言，纷纷打起精神。
温达特总是这样，让副手废话半天，再拋出真正的关键问题。
不知他是觉得这样能考研部下耐心，还是测试其忠诚度。
不过，几乎每个人，对孔鳩的形容都差不多。
“人还行，就是有点不懂规矩，老救些不该救的人。”
“不懂规矩？我觉得身为一个东方人来说，只救人不害人，反而显得太懂规矩了。”
“怎么，老大，你看那黄皮猴子不顺眼？要不我们……”
一个满脸是疤痕，面目狰狞的头目，手伸向脖子，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温达特没回话，眼睛一瞥，眾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別惹他。”
眾头目从温达特的眼神里，看出了位高深莫测的收尸人。
但温达特却从眾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个心肠过软的法医。
哪个，才是真正的孔鳩？
温达特思绪回到此刻，看著眼前这位捧著书本的赤龙之子。
胜算多少？
孔鳩这看似凡人的身躯下，身手却出奇地不弱，甚至在速度与力量上，能与自己这位强化战士不分伯仲。
可是，他的战斗经验近乎为零，无论是拳脚，还是刀枪，都像完全没接触过廝杀的普通人一样。
考虑到自己现在穿著甲，全机能大幅度增加，对付赤手空拳的孔鳩，几乎绝对是碾压。
那么，唯一的变数、孔鳩的狂妄资本，应该都建立在那诡异的復活能力上了。
法拉或许没见过，可温达特却实打实地领教过孔鳩那復活的本事。
受到致命伤几秒后，他总会惨叫著爬起来，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的对手累的筋疲力尽为止。
温达特只能寄望於头上这片反灵能无人机，哪怕能稍微抑制一下復活也好。
正当温达特思索间，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
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法拉，放肆大笑起来。
笑声如此豁达，混在在风声中，像是看透了温达特。
这位昔日呼风唤雨的紫芒教主，此刻狼狈趴在雨后脏乱的码头上，语气里却带著一股畅快，一股连邪教头子都装不出的畅快。
“你笑什么？”温达特皱眉问道。
“死在孔鳩手里，本就是我为自己规划的结局之一。”
法拉眼底透著超然的平静，“但拉上你这恶魔垫背，那可真是赚大了。”
我是恶魔？
那你算什么？
“妈的。你也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温达特恼怒骂道，又一脚將法拉踹飞。
他真的很想先杀了法拉，可一旦动手，就给了等於让给孔鳩先手的机会。
“孔大夫，我的行动或许没提前告诉鼠神，但绝不是背叛……”
温达特装出一副还想辩解的样子，缓缓靠近孔鳩。
就在两人仅一步之遥时，他的动力爪负荷拉到最大，每支如尖刀般的铁爪，擦出丝丝细电，仿佛划破了空间。
改造士兵的速度，太快了！
鐺！
五只铁爪，狠狠拍在那面印著夔龙纹的铜盾上。
连一点火花都没擦出来。
温达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面盾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道漆黑流光闪过，孔鳩手中便多了这面壁垒般的厚盾？
容不得温达特多想，卸去爪击巨力的剎那，那面铜盾又骤然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窜至孔鳩早已举起的另一只手。
一柄看著就刚猛的巨锤，在幽光中成形，带著沉暗的金属光泽，朝温达特脑袋狠狠砸下。
那是什么武器？
闪烁的黑色流光让温达特不由得心慌。
这位大漩涡战帮的头號人物，征战十年的强化老兵，见到如此诡异的招式变化，也一时慌了神，急忙偏头躲闪。
超人类器官调动神经，温达特做出了不可思议的闪避速度。
他歪开脑袋，重锤擦著耳朵砸在动力甲上，撞出一块凹坑。
耳朵仅仅被刮到，便削掉了一大半，溢出鲜血。
显然，这一击若正中头颅，温达特已经死透了。
温达特冒出几滴冷汗，不敢再有半分轻敌。
他迅速通过动力甲上的脑机接口，向无人机群下达命令。
牺牲一架僚机，拦住孔鳩的攻势！
呼~
银色十字机身划出流光，立刻有一架无人机直直撞向孔鳩。
微型炮台发射著不致命的反灵能弹丸，自毁光荣弹激活，在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中，一片白烟笼罩了孔鳩。
温达特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孔鳩不知何时已全身覆上札甲，拍掉身上的无人机碎片，缓缓走了出来。
下一刻，札甲流转，又变回了他手心那本书。
现在，温达特提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真的是孔大夫？”
借著僚机牺牲而拉开距离的温达特，顾不上鲜血直流的耳朵，脸色难看至极。
上一次与人决斗，被压製得如此狼狈，是多久前的事了？
哦，就在上个月，也是眼前这人。
不，有区別，上个月至少自己还占上风。
拳脚、刀枪，这年轻人一塌糊涂，他的生疏就像刚拿兵器的新手。
要不是靠那诡异的復活能力，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纠缠不休，温达特自认不会输给孔鳩。
但现在？
孔鳩一次都没復活。
温达特很確定，就算没有那件千变万化的武器，孔鳩的近战水准也提升了不止一截！
面对他，温达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新兵时期，面对格斗教官的那种压迫感。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教官只用冷兵器匕首，而不像现在这样，好像对方长了几百条手臂，挥舞著几十种武器，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怎么，一个月没收拾你，忘了我的手法了？”
幽光一闪，巨锤化为一柄铁鐧，握在孔鳩手中轻轻点地，发出悠长的鸣响。
在“忠诚”概念所蕴含的数代守密者格斗技艺面前，温达特犹如一个新兵蛋子。
“手法？”
温达特眼角抽搐：“你们灵能者总是不流一滴汗，身体素质就抵得上普通人十几年的苦练，也配叫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