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感受著冰凉雨滴坠在鼻尖，孔鳩缓缓抬起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希尔斯的气候总是如此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湿漉漉的气息，不是飘雪便是落雨。
天空依旧是一片灰濛濛的，云层厚重得像一块块浸透了水的灰海绵，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挤出水来。
“这些无人机……防雨吗？”
孔鳩的目光从阴霾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群移开，落在温达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答案是否定的。
这些无人机由反灵能材质製成，没有任何灵能科技加持，完全依靠电路驱动，也未曾做过任何防水处理。
温达特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回答，也不愿回答。
短短十分钟內，本该作为救命关键手段的无人机，为了掩护他，已经接连自爆了三架。
孔鳩的招式太过诡异，简直匪夷所思。
击打在动力甲上能引发全甲震颤嗡鸣的铁鐧、细长尖锐宛如巨型钉子的破甲锥、横持手中的马槊充满衝击与破坏力……
漆黑流光如同舞动的幽灵，每当温达特自以为能勉强接下一招时，那光芒便骤然变幻为另一种武器，狠狠砸在他厚重的装甲上。
这种毫无逻辑、变幻莫测的打法，让温达特根本无从招架。他只能一台接一台地引爆无人机，为自己爭取一瞬喘息之机，勉强偏开头颅，躲开那致命的攻击。
然而，就连上天似乎也看不下去他这般狼狈的挣扎了。
冰凉的雨滴落在他被削去一半的耳朵上，改造器官已经止住了血，正发烫地修復著每一处伤口。
可温达特的心，却仿佛沉入了冰窟，寒意彻骨。
“要不……先把无人机都收起来吧？这么多精贵的玩意儿，淋坏了多可惜。”
孔鳩略带嘲讽地勾起嘴角，手中马槊黑光一闪，那本旧书又静静躺回他掌心。
护颈破损21%、左肩装甲碎裂91%、护膝被彻底洞穿报废……
动力甲不断传入神经的损伤报告，看得温达特心惊肉跳。
再对比孔鳩那游刃有余、甚至略带慵懒的神情，这位十年老兵彻底確信：別说像一个月前那样压制这个东方人，就算十个全副动力甲的自己一起上，在没有无人机掩护的情况下，也会像开罐头一样被活活敲碎。
“不说话？还想挣扎？”
孔鳩从容的表情渐渐褪去，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恶。
“我只请了一天假，明天还得回诊所上班呢……”
他低声说著，手中黑光流转，一挺机枪悄无声息地架上了肩头。
温达特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滯。
热武器？
那东西……居然能变成热武器？
那岂不是……
砰！
一声枪响刺破雨幕，一架无人机被精准击穿电容器，冒著刺鼻浓烟，如折翼飞鸟般从空中坠落。
主动进攻、灵活周旋、乃至抑制復活翻盘的唯一幻想……
温达特此战最大的倚仗，在孔鳩隨手一枪之下，彻底化为乌有。
如果继续开火呢？
“放弃抵抗，交出无人机控制权。我给你三十秒留遗言。”
孔鳩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句砸进温达特耳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时隔多年，温达特再度感受到了战场上那种直面死亡的窒息感。
但这一次，他没有年轻时“为国捐躯，死而无憾”的从容，只剩下宏图未竟的强烈惊恐。
无心者温达特，生平第二次，被真正的恐惧攥紧了心臟。
“我交！我交！”
温达特嗓音发颤，慌忙举起那只被砸变形的动力爪，在机甲表面慌乱扒拉著，终於抠出一块控制模组，猛地扔向孔鳩。
孔鳩手一扬，稳稳接住那遥控器似的设备。
这应该是权限控制模块，类似遥控器或管理密钥，真正的操控端或许在远程某处。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孔鳩按下几个按键，漫天无人机顿时如潮水般退去，浩浩荡荡飞回码头方向的仓库。
“很好，说遗言吧。”
孔鳩收起书，语气平淡无波。
温达特和法拉都必须死在这里，这是他一开始就定好的结局。
温达特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
“浪费时间的『求饶话』就不必说了，听著噁心。”
孔鳩漠然打断。
沉寂片刻，孔鳩再度开口，声音里透出最后一丝耐性：
“还有十秒。你真没什么想说的？”
温达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扭曲变调：
“霍夫曼·查德……在我手上……”
话音未落，孔鳩脸上那抹淡然骤然凝固。
他面色一沉，眼神阴冷得仿佛能刮下冰碴。
看见孔鳩神色的剧变，温达特心中猛地一颤——自己赌对了。
“霍夫曼·查德，康乃馨社区那个保安……今早我的手下以『老兵聚会』的名义，『请』去大漩涡战帮做客了……”
明明是他在威胁对方，可触及孔鳩那双比马槊锋刃更尖锐的眼睛，温达特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噎在了喉间。
“你在威胁我？”
孔鳩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情绪，却令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只要我活著回大漩涡，一切都会没事，孔大夫。”
温达特紧张地开口，明明是威胁，却全然没有任何底气。
因为他在认真思考，孔鳩单枪匹马杀穿整个战帮救人的可能。
孔鳩那犹如枪尖寒芒般的目光，比那本变化莫测的书本恐怖十倍、百倍，扎在温达特的动力甲上。
这位黑帮头目很肯定，如果自己刚刚没说出『自己活著回大漩涡，一切就会没事』的条件，他现在已经被某柄利器串起来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撕票，或者来第二次这种把戏？”
眼中冷锋死死盯著对方，书籍黑芒一闪，一柄巨斧拖著地，擦出星星火花，一步步走向温达特。
“凭您……凭您绝对能杀了整个大漩涡战帮的武力……”
极度紧张下，温达特下意识说出了心之所想。
威胁的手段玩第二次，跟这种杀神？
他还没蠢到这种程度。
“滚。”
孔鳩牙缝中，终於喷出了个词。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温达特连滚带爬的窜向出口，全然不顾他身为战帮帮主的身份，只顾埋头狂奔，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身影消失在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