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远的目光又扫在不远处相拥的陆飞与唐双双身上:
“正是因为你是我陆家未来家主的旧识,我才邀你来念经。”
当初在酒馆第一眼看见广缘,陆承明便认出了他。
陆飞离家多年,踪跡难寻,可只要找到了陆飞本人,沿他走过的路往回溯,要打听到他这一路的同行者,並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那天的“偶遇”,那杯“请酒”,那次“邀请”!
从来都不是巧合。
广缘盯著他,缓缓说出后半句:“让我来,根本不是为了念经。你想看看……我今日会怎么做。”
看看他这个陆飞的江湖朋友,到底值不值得陆家新主託付信任。
这些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登”,装的总是很自然。
陆承明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頷首。
这並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陆飞此时已扶著唐双双站起身。
唐双双仍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却已能勉强站立。
两人相携走来,正好听见这番对话。
陆飞转头望向陆承明,又看向一旁沉默佇立的陆刀背,声音里压著太多的困惑:
“三叔,刀背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承明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离开陆家多久了?”
“七年。”陆飞答。
“那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离家?”
陆飞沉默片刻。
“因为陆家……让我不舒服。”
“为何不舒服?”
“为什么?”陆飞皱眉,“三叔你何必明知故问?”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一併倒出:
“因为陆承宇杀了小筠!”
“他整天逼我练刀,练不好便罚跪、罚饿、罚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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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夜入睡,都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羊。”
“他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对族人,对僕役,更是对我这般。”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恨他。恨这个家。所以我要走。”
陆承明听完,沉默良久。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陆飞一愣。
“他……”他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为何?
他从未想过。
或者说,他从未在意过。
在他心里,父亲就是那样的人。他天生残暴,骨子里刻著冷漠与戾气。
这种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陆承明嘆了口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家主。”他说道,“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你的父亲。”
“他?”陆飞声音带著疑惑,“他难道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邋遢老道。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低头看著陆承宇平静的遗容,眼中没有悲伤,只有老友离去行后的淡淡落寞。
“陆承宇这人,”他缓缓道,“年轻时心怀抱负,路见不平会拔刀,遇人困苦会解囊。”
“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陆飞怔住。
“可他,他与你一样,”老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杀了他的父亲,正如你今天杀了他。”
“那一刀之后,他愧疚了很多年。”
陆飞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愧疚?
那个冷血无情、霸道专横的男人……也会愧疚?
广缘一直在旁静静听著,此刻忽然开口:
“陆家的秘密,究竟什么?”
他看向那柄静静横臥在地的黑刀,刀身已敛去血纹,恢復如初的漆黑无光,只是散发著阴冷。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口刀。”
“黑刀。”
“它到底是什么来歷?”
陆家所有的事,所有的安排,包括陆承宇的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把刀。
这把黑刀。
陆飞盯著陆承明,郑重的说道:“三叔,你肯定知道。”
陆承明没有否认。
他看著陆飞,那张与陆承宇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既然是家主想问,”他缓缓道,“那便去陆家祠堂。”
“我只能说给家主一人听。”
陆飞皱眉,侧身將广缘和楚狂君护在身后。
“他们是我朋友。”他说,“捨命来救我的兄弟。”
陆承明沉默片刻,摇头:“便是夫人,此刻也不能得知。”
唐双双原本安静地站在陆飞身侧,闻言忽然抬眼。
她看著陆承明,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冷意:
“是不是你?”
这句问话没头没尾,旁人听来莫名。
可唐双双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那夜,在她绝望哭泣时,从虚空中飘来的那道声音。
那句“才哪到哪,就哭哭啼啼”。
那句“今日哭,明日哭,能哭死陆承宇么”。
陆承明与她对视,没有迴避。
他拱手,微微欠身:
“正是在下。待时机合適,承明自会向夫人赔罪。”
唐双双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却燃著一簇冷火:
“所以,这一切!我父母的昏迷,我被囚禁,今日这场血淋淋的喜事!都是你们陆家的算计?”
陆承明垂下眼帘:
“是家主的安排。”
“我们只是照做。”
“照做。”唐双双重复著这两个字,“把一切推给死人,当真好算计。”
这时,陆飞握住了她的手。
“双双,”他低声道,“別生气了。”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让我先去弄清楚黑刀的事。等我回来……全都说给你听。”
唐双双与他对视良久,终於缓缓点头,鬆开了紧攥的手指。
陆承明不再多言,转身向后院走去。
陆飞紧隨其后。
陆家祠堂坐落在宅邸最深处。
穿过三道月洞门,绕过一片枯山水庭园,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灰瓦建筑。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樑画栋。
只有一扇褪了漆的木门,门楣上悬著块乌沉沉的匾额,以古篆刻著两字:
“怀德”。
出自《诗经》:“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敬天,敬地,敬祖宗。
止於礼,止於德,止於不敢逾越的那条线。
陆承明推开木门,说道:“家主,你应该很多年没有来过了。”
陆飞只有点了点头,他说道:“只是在很小的时候来过。”
“这里就是陆家的秘密。”陆承明指著祠堂的牌坊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