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因身边的祁越,听到妻子那梦囈般破碎的声音,先是愣住,隨即心头涌起一阵担忧。
他连忙转过身,伸手摸了摸林若因的额头,触手冰凉,却满是冷汗。
“若因,你怎么了?是不是太难过了,身子受不住?”
祁越的声音带著焦急和安抚,他以为妻子是悲伤过度產生了幻觉。
“福生已经不在了,咱们先回家吧...”
林若因却仿佛没听见,依旧死死盯著前方,手臂颤抖却坚定地抬起,指向街道拐角,嘴唇哆嗦著,用尽力气般再次吐出字句:
“福生,是福生,越哥你看!他活著...回来了!”
祁越被妻子这异常篤定的模样弄得心头一紧,不禁顺著她指的方向,带著几分疑虑,抬眼望去——
剎那间,祁越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瞳孔急剧收缩。
作为同样踏入武道石皮境的人,他比林若因更清楚林福生当时面对的是何等绝境!
理智和所有听来的消息都在嘶吼著『不可能』!
可远处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苍白憔悴却眉眼无比熟悉的少年,分明就是他的侄子林福生!
巨大的认知衝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喃喃:“真,真的是福生?”
他们的身后,赌坊门口那几个打手,起初看到林若因夫妇傻站在原地,指著空气喃喃自语,还觉得滑稽。
那个之前收了钱又赶人的矮胖子胖头,更是嗤笑出声:“嘿,这俩怎么了?魔怔了?站这儿演什么戏呢?”
另一个打手也咧嘴笑道:“怕是伤心疯了吧?”
然而,他们的嘲笑声还没落下,其中一个站在稍外侧、无意中顺著林若因所指方向瞥了一眼的打手,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隨即化为骇然!
“妈呀——!”
他怪叫一声,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街道,牙齿打颤:“林,林福生!鬼!鬼啊!!”
其他几个打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当看清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时,所有的讥讽、嘲弄瞬间冻结在他们脸上,然后碎裂成一片片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他不是死了吗?”
“见鬼了!一定是鬼!”
几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挤在一起,看向林福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与他们纯粹的惊恐不同,同样看清来人的小天,在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一股混合著狂喜、激动与如释重负的暖流猛地衝上头顶!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盯著那个身影,仿佛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这时,林福生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隔著一段距离,就看到了姑姑林若因和姑父祁越,以及他们背上那个熟悉的藤条箱。
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这是来替他『收拾遗物』了。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姑姑姑父身后那几个脸色惨白、浑身不自在的打手。
这几个打手,除了小天外,其余几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恐,绝非仅仅是因为看到死人復活,更像是心虚。
林福生心中涌现冷意。
看来这几条狗认为自己死了,所以没少为难他的姑姑和姑父啊。
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没有理会这几个小丑,他走到林若因和祁越面前,停下脚步。
林若因依然呆呆地看著他,泪水不断涌出,颤抖著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却又不敢。
她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小心。
“福生...你,你真的是我的侄儿福生吗?你居然还活著?”
看著姑姑红肿的双眼、憔悴的面容,林福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温和:“姑姑,是我,侥倖...活下来了。”
祁越这时也终於从震撼中稍微回神,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林福生的肩膀,眼眶发红,连声道:
“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你姑姑这几天,都快把眼睛哭瞎了...”
林福生看向姑姑,轻声道:“让姑姑担心了。”
林若因终於『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抓住林福生的胳膊,紧紧攥著。
林福生任由她抓著,目光转向旁边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小天。
林若因边哭边道:“多亏了小天...刚才要不是他,我们连门都进不来,东西也拿不到...”
“小天,谢谢你。”林福生看向小天,点了点头。
小天猛地一个激灵,眼泪也流了下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带著哭腔的话:“林把头!您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林福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打手。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让这几个欺软怕硬的傢伙如坠冰窟。
收回目光,林福生对著姑姑、姑父,还有小天道:“跟我进去吧,正好把行李放回去。”
“我还没有死呢。”
说完,他不再看门口那些人,迈步朝著锦荣赌坊走了进去。
祁越和林若因相视一眼,只能跟上。
小天更是主动扛起来一个包裹。
此时赌坊內,刘黑手与华文东还在爭吵、沈执事依旧拉著偏架。
赌徒们的吆喝声与嘆息声,还有看热闹人正在窃窃私语。
忽然,门口方向,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有客人嘀咕:“誒?那不是刚才背著包袱出去的那对夫妇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是啊,怎么又回来了,那个年轻人是谁啊?”
客人们感到疑惑,但忽然,一个打手目光越过林若因夫妇,落在了他们身前、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那个苍白少年身上。
待看清那熟悉的面容轮廓,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林,林福生?”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甫一出口,便以惊人的速度在嘈杂的赌坊內传播、盪开。
离得近的赌客最先安静下来,愕然转头;稍远些的察觉到异样,也停止了动作。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原本沸反盈天的赌坊大厅,竟诡异地静了许多。
这里的人,刚才通过华文东和刘黑手的爭吵,也已经听出来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林福生已经死了吗?
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大厅后方,正在激烈对质的刘黑手和华文东,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变化。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话语,循著眾人惊愕的视线望去——
当刘黑手的目光捕捉到那个略显单薄却挺直站立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定身,脸上的愤怒、激动全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懵然和不敢置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福生?!
他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受了那么多伤势,又那么劳累,后面又处於那怪物的战场边缘,一个石皮,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而且...
看起来除了脸色差些,竟然没有缺胳膊少腿?
震动过后,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衝上刘黑手心口!
“福生兄弟!!”
刘黑手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一声,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过去。他衝到林福生面前,双手用力抓住林福生的肩膀,上下打量著,声音颤抖:
“真的是你!你还活著!太好了!老天有眼啊!”
林福生看著刘黑手,心中涌现暖意,点了点头,“侥倖活了下来。”
刘黑手眼睛发红起来,“什么侥倖!是你命硬!这叫好人有好报!”
周围的其他打手,此刻也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真是林福生?”
“不是说死得透透的吗?”
“这都能活?命也太硬了吧?”
“这下子真是有好戏看了。”
远处的荣崇明,脸上也闪过一丝震动。
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从林福生身上掠过,也有些不敢相信。
“居然没死?”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林福生活下来的可能。
不过很快,荣崇明就不再想这个,而是心中盘算起来。
对於他这种人而言,惊讶只是一瞬罢了。
他立刻意识到一件事情。
林福生的突然出现,对於眼前这个陷入僵局的『问责』场面,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狠狠將胡天南一军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荣崇明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那笑容爽朗而富有感染力。
他哈哈大笑著走上前几步,声音洪亮地开口道:
“福生!哈哈哈!好小子!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命不该绝!活著回来了!好!活著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