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猪的进化论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美利坚1929:大文豪甘迺迪
    第107章 猪的进化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字机清脆的敲击声。
    亚瑟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奇妙的状態里。
    他正在调动脑海中那个名为【含笑半步癲】的技能。
    如果是以前的【毒舌评论家】,他在写作时会感到热血沸腾,每一个词都像是刚刚磨好的刀片,带著杀气。
    现在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牧师,看著一个无可救药的罪人。
    他决定改编乔治·欧威尔的《动物庄园》。
    但他不打算照搬全书,毕竟有些政治隱喻在这个时代的美国並不完全適用。
    他要的是一颗子弹,不是一门大炮。
    他將故事浓缩成了一个短篇寓言,重点放在了最后的部分。
    故事很简单:一个叫曼纳的农场里,动物们赶走了残暴的人类农场主琼斯,建立了属於自己的乐园。它们制定了七大戒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所有动物一律平等。
    然而,聪明的猪逐渐掌握了权力。
    它们开始享受特权,开始住进房子,开始喝威士忌。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它们悄悄修改了戒律。
    直到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猪学会了直立行走。它们穿上了琼斯先生留下的旧礼服,打著领结,在农场的主屋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一章的写作很顺畅。亚瑟几乎是一气呵成。他重点描写了那场宴会的场景:
    【拿破崙(那头领袖猪)穿著黑色的燕尾服,手里端著高脚杯。它的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紧的,每走一步,蹄子就在皮鞋里发出奇怪的挤压声。
    它举起酒杯,对著满桌的宾客,其他的猪,以及隔壁农场的人类农场主,高声说道:“为了繁荣!”
    窗外,那些瘦骨嶙峋的马、鸡、鸭子,在寒风中趴在玻璃上,向里张望。它们看著猪,又看著人,再看著猪。它们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猪,哪一个是人了。】
    亚瑟停下打字的手,读了一遍这段文字。
    他点了点头。寓言本身已经足够讽刺。那些动物分不清猪和人的场景,就是他想让读者记住的画面。
    但还不够。
    对於沃克那种厚脸皮的政客来说,兔子和猪的差別不大,这种讽刺是可以被无视的。
    亚瑟需要再加上一把火。不仅仅要烧在沃克身上,也要烧在那些可能去参加舞会的人身上。
    他换了一张纸,在標题栏打下了一行字:《请不要嘲笑那只穿礼服的猪》。
    【读完这篇寓言,我想很多读者会感到愤怒。你们会觉得,那些猪背叛了动物,背叛了誓言。
    但请等一等。请放下你们的偏见,试著去理解一下那只猪的苦衷。
    你们知道,一只猪要学会直立行走,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吗?它的脊椎构造並不適合站立,它的蹄子並不適合穿皮鞋。
    每走一步,都是对天性的违背,都是一种生理上的折磨。
    但它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是为了它自己吗?
    不,肯定不是。在泥塘里打滚显然比穿燕尾服舒服多了。
    它这么做,是为了整个庄园的体面。它忍受著束缚,忍受著窒息般的领结,忍受著酒精烧灼喉咙的痛苦,坐在那个温暖的房间里,是为了替窗外那些挨冻的动物们,展示一种“高等生物”的生活方式。
    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献身精神。
    当我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请不要嫉妒屋里的猪。因为它们正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正如吉米·沃克市长即將在广场酒店所做的那样。
    他將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强忍著香檳的甘甜,强忍著鱼子酱的鲜美,强忍著周围名流们的奉承,去完成一场慈善。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
    所以,当你们看到他穿著那身昂贵的礼服,出现在报纸头版时,请不要嘲笑他。请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辛苦了,市长。】
    写完这一段,亚瑟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寒。
    每一个字都是讚美,每一句话都是体贴,但连在一起,却比任何谩骂都更让人难受。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直接骂“沃克是头猪”,沃克可以跳出来反驳,可以指责亚瑟人身攻击,可以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但亚瑟现在写的是:“请理解那只猪,它很辛苦,它在负重前行。”
    沃克怎么反驳?如果他说“我不是猪”,那就等於承认他也觉得自己是在装,在演。
    但如果他沉默,那就等於默认了这种“讚美”。如果他试图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更重要的是,那些收到请束的上流社会人士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如果我去参加这场舞会,我就成了文章里那只“穿礼服的猪”。
    就算没人当面说什么,別人看我的眼神也会变得奇怪。
    谁愿意成为那只猪?
    没有人。
    亚瑟把稿子从打字机上扯下来,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几分钟后,伊莎贝拉推门进来。
    亚瑟把稿子递给她:“明天早上,我要让这两篇文章出现在《纽约先锋者报》和《纽约日报》的头版。两份报纸同时刊登。”
    伊莎贝拉接过稿子,低头开始阅读。
    读著读著,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眉毛挑高,最后抬起头看著亚瑟,喃喃说道:“亚瑟————你真的很坏。”
    亚瑟笑了笑:“谢谢夸奖。”
    “你怎么能想出这种东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恶毒的话。沃克看完这个,估计想打你都找不到理由。”
    亚瑟说:“他要是来打我,那就更好了。那等於坐实了“猪”这个称呼。”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把稿子小心地收进文件夹里。
    亚瑟接著说道:“对了,通知印刷厂,这次我们要加印。我有预感,明天的报纸会卖疯的。”
    伊莎贝拉拿著稿子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亚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纽约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街道上,汽车灯光连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更远处,市政厅的尖顶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亚瑟对著那个方向举起了手里的空杯子。
    他轻声说:“为了繁荣,吉米。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碗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