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赫敏的成果
礼堂里的欢声笑语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在又一轮斯莱特林的动作挑衅和格兰芬多的言语回击下,赫敏·格兰杰不胜其烦的站起身,推开面前那碗的麦片粥。
她无视了哈利错愕的目光和罗恩满嘴的南瓜汁,转身快步走出了大礼堂。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冷静下来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走向图书馆。
一路上,她的手指都在摩挲著一个试管。
似乎是她对抗这个荒诞世界的唯一锚点。
推开图书馆门,赫敏轻车熟路地穿过书架,走向深处那个她最喜欢的角落。
今天,他也在此处。
卢西安·阿什福德正靠在哥德式的花格窗边,晨光洒在他的长袍上。
他的手里翻阅著一本古旧的书,神態带著一贯的、仿佛置身於世界之外的冷淡与从容。
赫敏停下脚步,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份寧静。
极其复杂混合著战慄、仰望与隱秘认同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发酵。
在昨晚变形出白糖后,她本以为自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或迷茫,但奇怪的是,此刻看著卢西安这副永远不受任何事物干扰的姿態,她那颗焦躁的心竟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开始理解,並不可遏制地在心底生出由衷的讚嘆:
与礼堂里那些只会为了学院杯、无聊恶作剧或是虚假胜利而大呼小叫的同龄人相比,这才是智者应有的模样。
“看来,你终於发现自己和同伴不是一类人了。”
卢西安没有抬头,只是压低了声音说。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对面,拉开一个凳子坐下。
她极其郑重地將口袋里的那个玻璃试管放在了桌面上。
“嗒。”
一声轻响,但这个动作重若千钧。
卢西安终於抬起了眼帘,目光落在了那个试管上。
那里面装著小半管白色的、晶莹剔透的粉末。
“这是什么?”卢西安问道。
“糖。”赫敏的声音微微发紧,带著兴奋,“符合麻瓜概念的—糖。”
她死死盯著卢西安的眼睛,“我琢磨了你给我的那本《炼金术与本源重塑》。
虽然理论是奏效的,也许是我的掌握和理解问题,我一直没能成功进行魔法实践。
但是昨天,我跨过了甘普基本变形法则的第一大例外——食物无法凭空变出。
这个糖就是我昨天的成果。”
看著这些糖,卢西安眼底深处的星旋在开始加速旋转。
他在震惊。
当然,他的表面依旧是漫不经心。
那本《炼金术与本源重塑》確实记载了突破甘普法则的理论。
但在八楼的有求必应屋里,他之所以能把一张羊皮纸变成那只有著温热体温的蓝闪蝶,根本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理论是被权威隱藏的。
只是因为它缺少了一味几乎不可能的前提。
那是他根据自己袖口里藏著的魔法石碎片逆向施展出来的。
那个理论能够运转的隱性前提,是必须藉助魔法石那种足以“点石成金、逆转死生”的奇蹟催动。
没有魔法石的力量,那个操作就是催命符。
强行运转只会引发剧烈的魔力反噬,把目標变成一堆的毒灰,或者直接炸断施法者的双手。
而现在,一个没有魔法石的一年级小女巫,坐在他面前,拿著一管真正变出来的白糖告诉他:她做到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卢西安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探究,“用那本书上的第三个炼金魔文矩阵?”
“是的。”赫敏咽了一口唾沫,“一开始我失败了很多次,每次都只能变出像玻璃渣一样的幻象。
直到昨晚,我彻底放弃了————放弃了对书上的死板的临摹。
我突然明悟了,那根本不是平面的图谱!”
赫敏的眼睛亮得惊人,语速越来越快,“那个魔力迴环,它代表的不是线条,而是————一种意象!
我的理解是借用周围环境中的游离魔力,让虚无吞噬自身,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的循环——
但我还是卡在了最后一步,变形出来的依旧是空壳。直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著一丝心有余悸与不可思议:“就在我的魔力快要枯竭、阵列即將崩溃的时候,我看著杖尖那些闪烁的残光,脑子里突然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去死磕它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
我不再去想我要变出一堆白色的粉末————我突然想起了冬天喝热茶时,糖融化在水里的那种感觉。
想到了它必须是蔗糖分子,必须能溶於水打破氢键,必须能在味蕾上激发出甜味。
在灵光乍现中,我似乎直接抓取了某种本质!
就在我的精神快要承受不住重压,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概念挤碎的时候,那个残缺的迴环————它仿佛自己活了过来,自动闭合了!它成功了!”
“很好,你终於理解了我的意思。
但是仅仅一次的成功可能是侥倖,如果你能在我面前重现这个奇蹟,那便证明你有所掌握。
而且你不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吗?”
卢西安依旧装作漫不经心,指著桌面上羊皮纸。
赫敏没有犹豫。她对眼前这个给予她真理的人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悬在羊皮纸上方。她开始构建那个繁复的炼金阵列,指尖亮起了微弱的红蓝色光芒。
赫敏指尖的魔力正在流转。
第一层外围魔文、第二层转化节点————极其完美的天赋。
但在第三层,那个本该由魔法石的奇蹟之力填补的缺口处,整个魔力结构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崩塌。
“要炸了。”卢西安在心底做出了判断,魔杖已经抽出,隨时准备施展无声铁甲咒来保住赫敏。
然而,就在那个魔力漩涡即將坍塌成致命的魔力风暴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四週游离的、属於霍格沃茨城堡千百年来积攒的古老魔力,极其诡异地、违背了一切常理地產生了一次微小的魔力潮汐。
一缕穿透四月英吉利灰云的阳光恰好浮现在赫敏的睫毛上,似乎在预示著什么。
她那头总是乱蓬蓬的浓密褐发,此刻正因为周遭无形魔力的涌动而微微张扬著,在轻缓地飘浮。
几缕微卷的髮丝贴在她那因极度专注而渗出细汗的额头上。
赫敏原本紧紧咬住的下唇募地鬆开了,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眼。
在那道阳光的照射下,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纯粹的、近乎敬畏的惊嘆。
她那只原本因为承受不住魔力重压而剧烈颤抖的右手,此刻仿佛被霍格沃茨这座古老城堡本身温柔地托住了,奇蹟般地、无比坚定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意外,在这一刻如同被福灵剂浸透。
它们被某种代替了魔法石”奇蹟“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完美的拼图,硬生生地堵住了的阵列缺口。
桌上的那根羊皮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散发晶莹剔透的白糖。
赫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红晕:“你看!我又成功了!卢西安,你的理论是对的!”
而坐在对面的卢西安,却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堆白糖,缓缓移到了赫敏那张因为探寻到真理而兴奋的脸庞上。
气运。
他终於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命运纺线。
赫敏·格兰杰根本没有补全那个阵列,是这个世界帮她补全了。
因为她是“赫敏·格兰杰”,是这个世界线上的核心锚点之一,是代表著智慧与知识的命运之子。
当她偏离主线,去探索一个残缺的、足以致命的禁忌魔法时,冥冥中的世界意志没有让她死於魔力反噬,而是强行扭曲了事物的因果,用无数个巧合叠加成了奇蹟,填补了魔法石的空缺。
她没有魔法石。
但她本身的命运,就是一块活著的魔法石。
“非常精彩的施法,格兰杰小姐。”
卢西安终於开口了。
“你的理论————我证明了它!”赫敏激动地想要触碰那堆白糖。
“不,你证明的远比这更伟大。”
卢西安伸出手,按住了赫敏试图去拿白糖的手。他的手冰凉,让刚刚饱腹后发热的赫敏忍不住一颤。
他倾身,逼近这个已经被拉下水的小女巫,说到:“你以为你凭藉的是无与伦比的智慧和精准的魔力控制?不。那本书里的魔文矩阵,原本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足以扭转生死的奇蹟作为触媒才能运转。而你,什么都没有。”
赫敏愣住了,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那————那我为什么成功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你濒临失败时,总有某些巧合会发生?格兰杰,你以为你靠的是智慧,但你真正撬动的,是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某种与生俱来的特权”。
“因为世界在偏爱著你。”
“你比礼堂里那些为了虚假胜利而狂欢的蠢货们幸运得多。不仅因为你有了清醒的头脑,更因为,哪怕你拿著一个残缺的、足以炸碎你半个身子的黑魔法残卷————”
卢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冥冥中的命运,也会强行把致命的毒药变成甘甜的糖霜,亲自餵到你的嘴里。”
赫敏呆呆地坐在原地,呼吸几乎停滯。
她听不懂卢西安话语中关於“奇蹟触媒”和“命运之子”的全部深层含义,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了某种未来。
眼前这个少年,曾用蓝闪蝶给了她一巴掌,打碎了她对规则的信仰。
现在,他又用一堆白糖,告诉她:你引以为傲的真理探寻,不过是命运对你个人的无底线溺爱。
而卢西安只是重新回到窗口,翻开了手中的书。
原来如此,主角光环並非虚无縹緲,而是一种可以被观测、被引导的现实修改能力。
它能填补魔法石的空缺,那是否意味著,只要我能欺骗、或者说引导”赫敏去相信某个理论,世界意志就会为了让她的认知”成真,而强行补完理论中的所有漏洞?
如果我给她一套错误的炼金公式,但告诉她这是通往真理的钥匙,世界会不会为了这位天命之女,硬生生將错误的公式变成正確的现实?
哈,这已经不是棋盘了,这是创世神祇的笔————而我,找到了握笔的方法。
与此同时,喧闹的大礼堂里。
赫敏突然离席所製造的那短暂的惊愕,早就被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刀叉碰撞声和周末的欢笑声重新淹没了。
“她这又是怎么了?”罗恩终於把嘴里那口南瓜汁咽了下去,手里还举著半块涂满黄油的吐司,一脸莫名其妙地望著大门的方向,“斯莱特林那群傢伙每天都这副德行,她发这么大脾气干嘛?还是说她怪我们没有在吃早饭的时候覆习魔药学?”
哈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赫敏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麦片粥上,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但她刚才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像是一整晚都没睡觉,又像是————快要疯了。”
“肯定是又在《魔法史》里发现了哪个不可饶恕的排版错误。”罗恩嘟囔著,毫不在意地又伸手去拿了一根香肠。
坐在他们对面的纳威·隆巴顿正紧张地捏著勺子,结果手一哆嗦,勺子掉在了盘子上,溅起了几滴肉汁。
“你—一你们觉得她没事吧?”纳威结结巴巴地问,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刚才衝出去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去单挑一条火龙。”
“那可是赫敏,纳威。”罗恩含糊不清地说著,嘴里塞满了食物,“她唯一会去单挑的只有平斯夫人和永远借不完的书。劳驾,把那罐橘子酱递给我好吗?”
在晨光熙攘的礼堂里,无论是一边吃香肠一边抱怨的罗恩、忧心忡忡的纳威,还是直觉向来敏锐的哈利,谁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就在这座城堡最安静的那个角落里,他们最好的朋友,刚刚跨过了一道怎样顛覆现实的禁忌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