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站长近乎咆哮的质问,林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对方的怒火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寒风。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不慌不忙地从旁边拿起一个乾净的採样杯。
俯下身,隨手从那片黑色的水域中舀起一杯水。
他端著那杯水,缓缓走到站长面前,递了过去。
“站长,你看看。”
站长的呼吸一滯,下意识地接过水杯,低头看去。
杯中的水清澈见底,无色无味,在北极凛冽的寒风中,甚至连一丝水汽都没有冒出。
“这不就是普通的水吗!”站长不屑地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发难。
林默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错,外观上看,它和普通的水毫无差別。”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气温是零下十五摄氏度。在座的各位都是专家。”
“我想请问,什么样的『普通淡水』,能在这种环境下,不结冰,並且维持著五度的恆温?”
一句话,问得全场鸦雀无声。
是啊,这才是最根本,最违背常理的地方!
他们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水里有什么”给吸引了,却忽略了这个最显而易见的事实。
林默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种独特的,让人信服的魔力。
“科学界早就提出过一种理论,在特定的高压或微观环境下。”
“水分子可以形成一种特殊的排列结构,从而在零度以下依然保持液態。”
“我们称之为特殊水体。但那通常是在实验室里才能实现的微观现象。”
“而我们眼前的,是一个湖。”
林默伸手指了指那片广阔的黑色水域,“一个在零下十五度的北极。”
“公然存在的,巨大的,不结冰的液態湖泊。站长,你觉得,这还『普通』吗?”
周围的科研人员们,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思索的神情。
他们看向林默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变成了敬佩和好奇。
他们不由自主地向林默围了过来,想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科学的魅力,就在於探索这些违背常理的现象。
只有站长,依旧满脸不屑,他双臂抱得更紧了。
摆出一副“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姿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默故弄玄虚的把戏。
林默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理论说再多,都不如亲身体验来得真切。”
他伸出手指,再次指向那片神秘的水面。
“我说的摩擦感,不是幻觉。不信的话,大家可以自己伸手进去感受一下。”
“所有人,都来试试。”
他的声音平静而自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科考队员们面面相覷,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地看向他们的站长。
站长死死地盯著林默,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
在这么多手下和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如果他连伸手去触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那他刚刚那番慷慨激昂的质问,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好!”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一把推开林默递来的烧杯,大步流星地衝到水潭边。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整只右手,猛地插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之中!
其他科考队员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学著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水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刺骨冰冷並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触感,和一股……
一股……
“沙沙……”
一个年轻的科考队员最先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手……水里……好像有沙子在磨我的手!”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另一个女队员也叫了起来,“非常细微,但確实存在!像无数个小颗粒在皮肤上滚动!”
“天吶!这是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將手伸进水里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混合著震惊、困惑和狂喜的复杂表情。
他们反覆张开、握紧自己的手掌,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股诡异的触感。
站长的手在水中猛地一僵。
那股诡异的摩擦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砂砾。
顺著他的掌纹,钻入他的指缝,甚至仿佛要透过皮肤,渗入他的骨髓。
这不是幻觉。
林默说的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但他常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更习惯了永远正確。
承认自己错了?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外行人当著全世界的面指出错误?
绝不可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猛地將手从水中抽出,水珠四溅,仿佛那湖水是什么剧毒的液体。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剜著林默,內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高压环境下的特殊水体?胡说八道!这里是开放水域,哪来的高压?
这小子一定是在用什么障眼法!他肯定事先在水里撒了什么东西!
站长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试图为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现象,寻找一个能为自己挽回顏面的合理解释。
他绝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那等於当眾认输。
林默將站长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对付这种自尊心极强、又极度自负的人,只给他一记耳光是不够的。
必须让他彻底清醒,让他自己把另一边脸也凑上来。
“看来,光是触觉上的体验,还不足以让站长信服。”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转过身,对著不远处自己的一名船员招了招手。
“啊严,过来。”
那名叫啊严的船员立刻小跑过来,他身材健硕,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老手。
“船长。”
林默从身旁一个科考队员手中拿过之前那个空烧杯。
再次探入水中,舀了半杯湖水,递到面前啊严。
“喝了它。”
平静的两个字,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