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喝这诡异的湖水?
啊严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和为难,他看了一眼那杯水,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上校……这……这是北极的海水,不能直接喝吧?”
他不是质疑林默的命令,而是作为一名船员的本能反应。
野外的生水,尤其是这种成分不明的水,是绝对的禁忌。
“我让你喝,你就喝。”林-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不容置疑。
啊严看著林默的眼睛,那股坚持让他无法拒绝。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接过烧杯,仰起头,將那半杯湖水猛地灌进了嘴里!
就在湖水入口的瞬间!
“噗——!!”
啊严的五官猛地扭曲在了一起,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个苦瓜!
他一口將水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咳!咳咳!咸!太咸了!”他一边咳一边涨红了脸大喊。
“船长!这……这根本不是水!这是滷水!是盐坨子!齁死我了!”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和喉咙都快要被那股极致的咸味给醃透了。
火辣辣地疼,吞咽一下都像是吞刀片。
周围的科研人员们见状,更加困惑了。
“咸?”
“北极圈內本就是海洋,海水咸不是正常的吗?”
“是啊,就算咸一点,又能说明什么呢?这和湖水不结冰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疑问声再次响起,眾人议论纷纷。
他们本能地觉得这个“咸味”是关键线索,但又想不通其中的逻辑。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林默的身上。
这一次,连站长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儘管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不屑一顾。
林默终於等到了这个时刻。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双双充满了求知慾和好奇的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开始了他的“科普讲座”。
“大家说的没错,海水是咸的,这是一个常识。”
“而另一个常识是,盐水的冰点,比纯水要低。盐的浓度越高,冰点就越低。”
他顿了顿,给了眾人一个思考消化的时间,然后拋出了核心的知识点。
“但是,当水的盐度高到某一个极限,甚至形成过饱和溶液时,会发生什么呢?”
“它会变成一种我们称之为『盐滷』或『高盐度滷水』的物质。”
“这种物质的物理特性会发生质变。”
“想要让它冻结成固態,需要的就不仅仅是低温了,还需要极其苛刻的结晶条件。”
“单纯的极寒,根本无法让它凝固。”
林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的心里。
“我们眼前的这个湖,根本就不是什么『特殊水体』。”
“它就是一个盐分浓度高到超乎想像的……天然高浓度滷水湖!”
“至於你们感觉到的『摩擦感』,也不是什么沙子。”
林默的目光转向那片黑色的水面,眼神中带著一丝讚嘆。
“那是当盐度达到过饱和状態时,在低温环境下析出。”
“却又无法形成大块结晶的,无数微米级的盐结晶颗粒。”
“它们悬浮在水中,形成了这种独特的、如同流沙般的触感!”
轰!
林默的话,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盐!
这个最简单,最基础,最不应该被忽略的化学常识!
“快!快拿盐度计来!”
“还有高精度温度探头!测量不同深度的水体盐度和温度!”
“我的天……我们竟然……我们竟然忽略了最基本的盐度检测!”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科考站的团队瞬间沸腾了!
所有科研人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混杂著恍然大悟、兴奋以及浓浓羞愧的复杂神情。
他们就像一群被老师点醒的学生,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仪器设备箱。
拿出各种高精尖的探测器,衝到湖边开始进行疯狂的数据採集。
几分钟后,一个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研究员。
手持著一台平板电脑,脸色涨红地跑到林默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林……林上校!您……您说得完全正確!”
“表层水体的盐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3%!这已经是饱和盐水的七倍以上了!”
“水下五米的探头传回的数据……更高!还在升高!这太不可思议了!”
所有科研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林默。
下一秒,在那个年轻研究员的带领下。
在场所有的北极科考站科研人员,集体朝著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林上校!”
“是我们太自负了!我们守著全世界最顶尖的设备,却犯了这种教科书级別的错误!”
“我们……我们愧为科研工作者!”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愧疚和敬佩。
这一刻,科学的严谨战胜了无谓的立场和面子。他们对林默,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而这一切,对於站长来说,却无异於最残忍的公开处刑。
他的手下,当著他的面,向他的“敌人”鞠躬致敬。
每一句讚美,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脸颊、脖子、甚至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像一块被扔进壁炉里炙烤的烙铁。
羞愧,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当他抬起头,接触到林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
他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是啊,愤怒有什么用?不甘又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可辩驳的真理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输了。
输掉了作为站长的威严,输掉了作为一名老科研工作者的脸面。
更输掉了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所谓“经验”和“权威”。
这一刻,站长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顏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佝僂的背脊仿佛又塌陷了几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刺骨,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林默的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诡异地停滯了一秒。
大家都在看著,看著这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站长,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是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还是色厉內荏,强行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