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杰自然知道,此番重归九州,为儘早唤醒百晓生,行事蛮横,与天下大宗结下因果仇怨。
本是他理亏在前,虽可一走了之,但那不是方世杰的行事作风。
旋即,方世杰將自己两世重修的剑道感悟融入剑中,引动万千剑鸣。
九州修士的剑,有一把算一把,此刻都不受控制地自剑鞘飞出,道道剑光齐飞向天,绕方世杰而盘旋,匯成漫天剑影。
当剑势积蓄至极点,方世杰斩出一记悟道剑贯空,久消不散。
成就真仙,已然能在下界留下永恆不灭之神跡。
无论是置身於天门山上,还是九州各处的天下剑修,见了天上那道剑光,心有所感,立地盘膝,闭目顿悟。
这还没完。
接著是丹、阵、兵、符、道、法……之秘卷。
第一世模擬时,方世杰作为臭名昭著的魔头,免不了天下围剿,实力不济时、负伤而逃时总免不了改头换面,偽装各种身份。
单修、兵修、阵修、符修……之类。
虽只是半吊子水平,但这其中多少上古九州传承,是歷经修真文明断层后的九州下界所没有的。
方世杰此举,足以將下界九州修真文明拔高一个台阶。
最后,
方世杰甚至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足以斩灭墮落污染的《红尘诀》公之於眾。
至於眾生能习得几招几式,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方世杰可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
意识到方世杰做了什么,天门山上的百万修士一个个神情复杂。
就是这么一位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竟是在飞升之前,无论前尘恩怨,平等地给了全九州一场大造化。
再联想到方世杰这个不明来歷,甚至极有可能是域外天魔的人,自出世以来从未依仗实力强大滥杀无辜,闯山门夺上古舆图也从未下杀手。
说到底,正道盟能如此轻易联合,与方世杰手下留情脱不了干係。
一时间,眾人百感交集。
方世杰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之所以將渡劫飞升的时间地点告知天下,不过是为了却因果。
做完这一切,他只挥一挥衣袖,在万眾瞩目下转身,与白小生走在漫漫登仙阶上。
头也不回地向著那散发诡譎气息的天门而去。
直到行至门前,一步迈入之际,方世杰才再转过身,不大的声音传遍天门山上的每一个角落:
“愿九州,道途永昌,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一步迈入天门,白小生亦不停留,紧隨而入。
登仙长阶层层消失,仿佛將眾人的心挖空一块,多少人只觉得內心茫然。
方世杰、白小生一齐飞升了。
明知道仙界险阻,仍毅然决然地飞升了。
非但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反倒为九州下界留下了不可估量的造化。
曾经那个一人一剑,妄言天上仙人见他也需尽低眉,一剑开天门,最后却身死道消的疯魔,终於在无尽岁月之后重返九州,成为了继九州修真文明復甦后,第一个证道飞升之人。
有人窃窃私语:
“为什么非要走呢?九州又不是容不下他。”
“那玉元真人都说了,现在仙界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真仙只能任人鱼肉,他们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阿弥陀佛,方施主此举,实乃以身殉道。”
声沉如钟的声音传遍,是无相主持释无畏,只听他將方世杰的话补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眾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如此胸襟,他又怎可能是疯魔呢?我们都错怪了他。”
眾人疑惑,释无畏却不再多说,只是双手合十,朝天门方向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有人没听明白,自然就有人听明白了。
素心宗掌教师祖寧素心便是其中之一,她望著那正在闭合的天门,攥紧了手中拂尘,心中暗自感慨:
“方世杰,好一个方世杰!”
作为下界证道飞升第一人,若方世杰因仙界艰险而在天门前自毁仙基,以滯留下界保全自身,那么日后该有多少人在天门前望而却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符合魔修一贯的作风。
然而此时此刻,再也没人將方世杰视为魔头,因为他替九州下界走出了飞升成仙的第一步,也是非比寻常、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一句“藏私无用”,便將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还九州,又在踏入天门前祝愿九州道途永昌。
这可不就是在以身殉道吗?
此类言论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在天门山上传播开来。
直到所有糊涂的人不糊涂了,明白了方世杰所做一切意义之重大,心中钦佩便油然而生。
这哪是什么疯魔啊!?
根本就是当世之鬼杰啊!
眾人心想著,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一声:“祝红尘剑仙,道途永昌!”
一石激起千层浪,只听见四面八方千呼百应。
最后,天门山上,九州百万修士向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齐齐一拜,齐声送祝:
“祝红尘剑仙,道途永昌!”
歷史在时光奔流中轮迴,“红尘剑仙”这个早已被九州遗忘的名字,再次被千万人记起。
要问这其中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是曾经的红尘剑仙虽以苍生为剑,劈开了天门,斩得仙陨如雨,福泽后世。
但最后却只剩残躯一具。
只得顶著疯魔之名,在喜闻乐见的、邪不胜正的故事中死去,遗臭万年。
无缘再见天门之后,仙界之景。
纵使之后沉冤得雪,被全九州尊为“红尘剑仙”,人间香火不断,每逢修士证道在即,诚心拜访,证道飞升之后降下仙界之物还愿。
但他终究死了,对那一切摸不得、碰不得、看不得。
如今,那红尘剑仙自轮迴中归来,终於能亲自踏上仙界,去亲眼看一看,前世触不可及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