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之底,光芒如海。
姬如常內视中面对那株成长度已超一百、状態栏闪烁著“可升级”“可分裂”选项的一阶金阳葵花,没有犹豫太久。
升级,意味著第二株二阶灵植。
分裂,意味著一株一阶灵植金阳葵花变成两株。
他选择了后者。
意念落下的剎那,那株挺拔的、花盘饱满的向日葵,再次爆发出熟悉的璀璨金光。
光芒中,它的身形如同水墨晕染,一分为二,化作两株稍显纤细、却同样生机盎然的新株。
一株继承了原有的大部分成长度,定格在【37/100】。
另一株新生的,成长度归零,如同初生的婴孩。
枯井之底,此刻已是四株向日葵並肩而立。
中央最粗壮挺拔的,是那株【二阶金阳葵花】,茎秆六尺,花盘如金盘,光芒温暖而威严。
它右侧略矮的,是那株【二阶圣阳葵花】,茎秆苍白如骨,花盘朦朧如未醒之月,却散发著一种更加幽深、纯净的净化气息。
它左侧两株稍显稚嫩的,则是两株【一阶金阳葵花】,一株已有三十七点成长度,另一株尚是白纸一张。
四株向日葵,四种状態,四种气息。
它们的花盘並非各自朝向,而是不约而同地,向著井口所在的方向托举著。。
如同列队。
如同等待检阅。
姬如常感觉到,以这四株植物为中心,那道半径六丈、如同倒扣金碗的球形光幕,並没有向外扩张哪怕一寸。
但光幕之內——
变了。
原本淡金色的光芒,此刻染上了一层极其稀薄、却不容忽视的乳白。
那是圣阳葵花净化领域特有的光晕,与金阳葵花的阳和之力交融后,仿佛清水混入了牛乳,变得更加稠厚、温润。
光幕边缘,那层与外界灰雾交界的界面,原本是模糊的渐变层,如今却清晰如刀裁。
灰雾刚一触碰光幕,便“嗤”地一声,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剧烈翻涌、蒸发。
姬如常深吸一口气。
这光幕內的空气,清新得令他难以置信。
没有一丝阴冷,没有半点潮闷,甚至没有寻常密室那种因长久封闭而生的陈腐气味。
就像是春日里暖阳下的小花园中,各种温暖的气息各自诉说著自己的美好。
內视的方向微微转动,望向光幕外那片依旧翻涌的灰雾。
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引来一头怪物,试试这四株叠加后的领域,对邪祟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压制力。
可惜。
现在不是时候。
外界,青嵐县城的重建,在劫后第三天才勉强步入正轨。
死人太多,废墟太广,活著的人甚至来不及哀伤,就要投入清理、修缮、搜寻倖存者的繁重劳作中。
姬如常和他的九名倖存同僚,成了县城仅存的“官方修士力量”。
没有镇守,没有副镇守,没有上级调派,没有后勤补给。
只有他们十个人。
十件血跡未乾的制服,十把缺口累累的兵刃。
以及,满城百姓那惊惶未定、却又本能地將他们当作“主心骨”的期待目光。
於是,值夜,巡逻,维持秩序,安抚民眾,协助县衙统计伤亡、发放賑济……
十个人,拆成五班,昼夜轮替,连喘息的间隙都挤不出来。
姬如常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真元充盈的那一个——他有庭院,有日精,有那四株在暗中供养他的向日葵。
但他没有时间回去。
每一次短暂入定,只是囫圇恢復精力;每一次路过那间属於自己的小院,只是隔著院门听一听动静,便匆匆转身奔赴下一处坍塌的街坊。
他的小院里多出来一位少女,——黑山前村赵老爷子的孙女,秀娥。
是在劫后第五天,隨著村中进城採买的车队抵达的。
她不知道县城经歷了什么。
只看到满目疮痍,只看到这位自己將要“服侍”的大人,满身疲惫、满眼血丝地匆匆见了她一面,將她安顿在院中,留下一句“最近太忙,你先住下”,便又消失了。
她乖巧地没有多问,默默地收拾房间。
奇蹟般地,自那三首巨蟒伏诛、天外剑仙离去的次日开始,青嵐县城內,再未发生任何邪祟害人的事件。
阴河水鬼的雾气消散殆尽,连那些常年盘踞在废弃老宅、古井暗沟的低阶游魂,也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有人说是天劫余威震慑了妖邪。
有人说是那位剑仙大人顺手净化了县城。
也有人偷偷传言——是那位年轻的姬大人,在那一夜杀得太狠,把方圆数十里敢来的邪祟都杀光了。
姬如常自己清楚,前两者或许都是原因,后者纯粹是倖存者偏差。
他杀的十二只阴河水鬼,不过是巨蟒驱使的鬼奴。
这种有主妖物一旦主人伏诛,其残留在世间的气息也会迅速消散,其他邪祟嗅到天劫与高阶修士的剑意余韵,自然会远远避开。
这是暴风雨后的寧静。
也是下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他抓紧这半月,將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县城的重建与秩序的维持中。
不是因为他热爱这份工作。
而是因为,这半月里,他是这座县城名义上“修为最高的修士”。
是那九名倖存同僚的主心骨。
是满城百姓眼中“上面还没来人”之前的最后依靠。
他必须站在那里。
哪怕內心深处,他无比渴望立刻躲进庭院,在那四株向日葵的光芒下闭关修炼,將那株二阶圣阳葵花的【49/1000】推到更高,將那株新生的金阳葵花餵满。
但他没有走。
他只是每天深夜,在县衙临时分配的简陋床铺上,借著假寐的片刻,心神沉入识海,看一眼那四株静静摇曳的向日葵。
它们总是在那里。
日精储备栏的数字,从4.9,缓慢地、一丝不苟地增长著。
圣阳葵花的成长度,每日自动增加1点。
它不急。
所以,姬如常也不急。
半月后的清晨,一道来自州府的调令,打破了县城持续已久的沉闷。
县城巡夜司,迎来了规模惊人的大换血。
新任镇守,炼气期七层。
姓郑,名远山,年约四旬,麵皮白净,不苟言笑。
他的气息比殉职的沈炼更加沉凝,腰间悬掛的是一柄中品法器的长剑,剑鞘镶著三颗黄豆大的宝石,灵光流转。
副镇守,两位,皆是炼气期六层。
一人姓陈,虎背熊腰,擅使一对铜锤;一人姓梁,文士打扮,腰间悬著书卷与符袋。
巡夜人正式编制,补足至二十人:
六位炼气期四层,个个气息扎实,配备至少一件下品法器。
十位炼气期三层,皆是二十出头的精干青年,目光炯炯,制服簇新。
加上姬如常等十名“原住民”,此刻的青嵐县巡夜司,总人数达到了二十九人——比巨蟒之灾前还要多不少!
这支堪称“豪华”的队伍,在县衙前的空场上列队接受检阅时,围观百姓爆发出阵阵欢呼。
他们不懂修士的境界划分,只看到来了更多的大人,个个精神抖擞,兵甲鋥亮。
“这下安全了!”
“州府没有忘记咱们!”
“青嵐县有救了!”
人群中,有人喜极而泣。
然而,那九名与姬如常並肩熬过最黑暗一夜的倖存巡夜人,站在队列的边缘,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制服的补丁和洗不净的血渍,与那些新来同僚的簇新衣袍,形成刺目的对比。
没有人上前与他们寒暄。
那六位新来的炼气四层,目光扫过这十个“本地同僚”时,大多只是礼貌地一点头,隨即便转向別处。
毕竟,这十人中,除了姬如常,其余九人皆是炼气三层。
在修士的世界里,修为差一阶,便是云泥之別。
不值得特意结交。
至於姬如常——炼气四层,年纪不过十六。
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个有些天赋的后起之秀,但也仅此而已。
州府来的炼气四层,哪个不是从各个仙塾精挑细选的前三甲?
他们见过太多“天才”。
郑镇守简短训话后,县衙主官亲自出面,设宴接风。
宴席摆了三桌,新来的十九人坐了整整两桌,姬如常等十名“旧人”,挤在角落一桌。
菜是一样的菜,酒是一样的酒。
但气氛,终究不同。
酒过三巡,郑镇守放下酒杯,目光扫过角落那桌,最后落在姬如常身上。
“你就是姬如常?”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喧譁。
姬如常起身,微微頷首:“属下姬如常见过大人!”
郑镇守点了点头:“那一夜的事,州府有卷宗。你做得不错。”
他说得平淡,甚至有些敷衍。
仿佛在评价一个完成了本职工作的下属。
没有询问那夜的细节,没有关心倖存者的伤势,没有提及殉职的沈炼与韩菱,更没有解释——为何那些可以一剑斩杀巨蟒的高阶修士,偏偏要等到巨蟒渡劫成功后,才肯出手。
姬如常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谢镇守大人。”
郑镇守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角落那桌,没人说话。
姬如常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对於席间的气氛不太圆融现象……视作未见。
(第一株)
【二阶阳光植物:金阳葵花(成长度:69/1000)】
【日精储备:4.9单位】
(第二株)
【一阶阳光植物:金阳葵花(成长度:37/100)】
【日精储备:4.9单位】
(第三株)
【二阶阳光植物:圣阳葵花(成长度:49/1000)】
【特性:净化领域(微弱)、噬阴转化·极、日精蕴养·极】
【日精储备:4.9单位】
【特殊:每日自动恢復1成长度/1日精】
(第四株)
【一阶阳光植物:金阳葵花(成长度:0/100)】
【日精储备:0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