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镇岳刀意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人在武道乱世献祭成圣
    消息传得很快。
    苏白刚回到公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密集如雨点敲击地面,由轻变重,由模糊变清晰,转眼间便到了大牢门口。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大步往外走。
    推开门,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走到大牢外的空地上时,只见一队人马正翻身下马。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寧月嬋,另一个是魏知遥。
    寧月嬋今日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著那柄熟悉的青锋剑,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色髮带扎紧,整个人英气逼人。她翻身下马的动作乾净利落——左脚踩鐙,右腿一跨,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稳稳噹噹,连衣角都没多飘一下。她的目光已经扫向大牢门口,眼神锐利如刀。
    魏知遥跟在身后,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一身青衫,腰间掛著块令牌,眉头微微皱著,显然也听到了消息,正暗自思忖。
    “苏白。”寧月嬋看见他,大步走来。她的脚步带起地上的尘土,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脚下那双皂靴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说发现了轮转教的记號?”
    苏白抱拳行礼,腰微微弯下,动作恭敬却不卑微:“是。一共六处,最深的一处在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口。”
    寧月嬋眉头一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身后跟著的差役和护卫已经散开,开始在大牢周围布防。这些人都是从县衙和北镇抚司调来的精锐,行动迅捷,动作整齐,没有多余的吆喝声,只有脚步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很快,大牢门口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守在大门两侧,有人在墙角阴影里蹲守,有人爬上屋顶瞭望,还有人在四周街巷来回巡逻。
    魏知遥走到苏白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能確定是他们的人进来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著几分凝重。
    苏白摇摇头:“不確定。但那些记號刻得很新鲜,边角还有炭灰,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我让人查过,最近进出的人太多,没法逐一排查。”
    魏知遥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寧月嬋:“大人,要不我带人下去看看?”
    寧月嬋摆摆手,动作乾脆利落:“不急。先守住门口,把进出的人都查一遍。他们既然留了记號,肯定会有动作。”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大牢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差役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守住了,他们就进不来。守不住,下去了也是白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牢里传来。
    那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很急,很乱,像是有什么人在拼命奔跑。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差役从大牢门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皂色公服,公服上沾著些灰尘和炭灰,头上戴著差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低著头,脚步匆匆,跑得气喘吁吁,跑到寧月嬋面前时,几乎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稟报:
    “大人,不好了!大牢走水了!”
    声音沙哑,带著几分急切,几分慌张,像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寧月嬋目光一凝:“哪里走水?”
    那差役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寧月嬋瞳孔猛地收缩。
    那差役抬头的剎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著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很浅,只微微勾起嘴角,却透著说不出的阴冷。
    那张脸,她从未见过,麵皮白净,五官普通,是那种丟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绝不是普通差役该有的眼神——那是武者的眼神,是经歷过生死搏杀、刀头舔血的人才有的锐利和冷静。
    真气境!
    寧月嬋心中警兆骤起,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上应声裂开一道细纹,整个人向后飘退,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同时,她右手一掌拍出——那一掌看似隨意,却蕴含著她十成的內力,是她压箱底的功夫。
    掌风呼啸,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嘶鸣。
    那假差役见偷袭不成,也不惊慌,冷笑一声,同样一掌迎了上来。
    他那一掌拍出,掌心隱隱泛著诡异的青黑色,带著一股腥臭的气息,显然是某种阴毒功夫。
    “砰!”
    两掌相交,爆出一声闷响,像是炸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从两人掌间迸发,向四周席捲,掀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围的差役被这气浪冲得东倒西歪,有人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有人连连后退,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假差役身形一晃,脚下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第一脚,青石板裂开细纹;第二脚,裂纹扩大,碎石崩出;第三脚,石板直接碎成几块,塌陷下去。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寧月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几分忌惮。
    “寧捕头果然名不虚传。居然如此轻易看出我的偽装!”他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是指甲划过粗布,又像是破锣在敲,“可惜,今天你们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朝著大牢门口衝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连点,身影飘忽,像一道灰色的残影。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方猛地扑出。
    刀光如雪。
    苏白在寧月嬋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目光从未离开过那假差役。
    当那人抬头的剎那,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不是普通差役的眼睛,那是狼的眼睛,是猎食者的眼睛,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睛。
    当那人与寧月嬋对掌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五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此刻,刀出鞘。
    “鏘——”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清脆的长吟。刀光一闪,如一道匹练,在空中划过。
    镇岳刀法,第一式。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直直斩下。
    可这一刀斩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刀势如山岳倾覆,带著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落下。周围的空气被这一刀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哀鸣。
    那假差役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牢头,一个在他看来不过是看门狗的货色,竟然能斩出这样的一刀。那一刀的威势,那內力的精纯,那刀法的霸道,甚至比寧月嬋那一掌还要猛烈,还要骇人。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强行扭转身形,一掌拍向刀锋。
    掌风呼啸,掌心青黑,带著腥臭气息。
    “鐺!”
    掌刀相交,竟然爆出金铁交鸣之声,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那假差役的掌心隱隱泛著金光,显然也练过硬功,而且境界不低。但苏白这一刀太重,太猛,太霸道,他虽以掌挡下,整个人却被震得向一侧踉蹌,脚下连踩几步才稳住,差点摔倒在地。
    苏白落地,身形不停。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再次扑出,第二刀紧跟著斩出。
    镇岳刀法,第二式。
    刀势连绵,一重接著一重,像是山岳崩塌,巨石滚落,一重更比一重猛,一重更比一重沉。刀光如雪,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假差役脸色再变。
    他本以为,这牢头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过是神力境巔峰,最多勉强摸到真气境的门槛。但这一刀斩出,那內力的精纯程度,那刀法的霸道威势,分明已经是真气境!
    而且不是初入真气境,是根基极其扎实、內力极其雄厚的真气境!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拼尽全力,双掌齐出。双掌拍出,掌风呼啸,青黑色的掌影层层叠叠,迎向那斩来的刀光。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那假差役没能挡住。他被苏白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狠狠撞在大牢的墙上。
    “砰!”
    那堵青砖墙被他撞得剧烈一震,砖石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最长的裂缝足有三尺。墙上被撞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砖屑簌簌落下,溅起一片灰尘。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瀰漫,溅在墙上,溅在地上,红得刺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死人一样白,嘴角还掛著血跡。
    但他没有停留。
    落地的一瞬间,他猛地一蹬墙。那一蹬,在墙上又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青砖碎裂,碎石崩飞。他借著反衝之力,整个人朝著远处掠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灰色的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街巷深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渐渐消散的血腥气。
    苏白提刀要追,脚下刚动,却被寧月嬋叫住。
    “別追了。”
    寧月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白脚步一顿,收住身形。他握紧刀柄,目光盯著那假差役消失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却很快平稳下来。
    寧月嬋走上前,站在他身侧。她看著那假差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目光里透著凝重。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思索:
    “他虽然是真气境,但根基不如你。真要追,你能追上。”她顿了顿,“但万一他有同伙埋伏,贸然追上去,反而中了圈套。”
    她转过头,看向苏白。
    那目光落在苏白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的刀上,又移回他脸上。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惊讶,是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你的刀法……”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却依然带著几分探究,“什么时候练到这种程度的?”
    苏白收刀入鞘。刀身入鞘时发出“鏘”的一声轻响,乾脆利落。他抱拳行礼,动作恭敬却从容:“托大人的福,青元诀小成后,刀法也突破了。”
    寧月嬋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要把他看透。苏白坦然迎著那目光,眼神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炫耀。
    忽然,寧月嬋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却柔和了许多,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满意。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不再多问。那一个字里,却包含了太多——有认可,有讚许,也有放心。
    魏知遥走上前,看著墙上那龟裂的痕跡,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深深的脚印,最后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他的目光里也带著惊异,还有几分深思。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苏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白回礼,然后转头看向大牢门口。
    那里,一群差役正手忙脚乱地救火——刚才那假差役说的“走水”,竟然是真的。
    大牢里面,隱约可见浓烟从门窗里冒出,黑烟滚滚,在天空中翻卷。
    火光隱隱,映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有人提著水桶往里面冲,有人拿著水盆在泼水,有人在外面喊著“快”“快点”,乱成一团。
    “先救火。”寧月嬋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其他的,等火灭了再说。”
    苏白点点头,大步朝大牢走去。
    那假差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巷深处,四周便陡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啸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信號,又像是催命的號角。紧接著,一道道黑影从周围的屋顶、巷口、墙角窜出,如同潮水般向大牢涌来。
    “敌袭——”
    守在门口的差役刚喊出半声,便被一道黑影扑倒。那人出手狠辣,一掌拍在差役胸口,差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
    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这些人穿著各色衣裳,有粗布短褐,有灰布长衫,甚至有乞丐般的破衣烂衫,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透著杀意,动作都迅捷如狼。有的手持刀剑,有的赤手空拳,但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县衙和北镇抚司的差役护卫虽然也是精锐,但在这些亡命之徒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结阵!结阵!”有人大喊。
    但喊声很快淹没在廝杀声中。
    苏白刚走到大牢门口,便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只见空地上已经乱成一团——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个身影从混乱中衝出,直扑寧月嬋所在的位置。
    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阴鷙如鹰。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长刀,脚步踏在地上,每一步都震得青石板微微颤动,气势惊人。那股气息——比刚才那假差役强了不止一筹,雄浑如山,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真气境后期。
    他身后跟著两人,一个三十出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得像根竹竿,但一双手却大得出奇,骨节粗壮,隱隱泛著铁青色,显然是练过硬功的。另一个正是刚才那假差役,嘴角还掛著血跡,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凶狠。
    “寧月嬋!”那为首之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带著凛冽的杀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寧月嬋面沉如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剑身如一泓秋水,映著她冷峻的面容。她脚下一点,身形已经飘出,剑尖直指那为首之人。
    “鐺!”
    剑掌相交,爆出一声脆响。
    寧月嬋的剑快如闪电,但那为首之人更快。他空手入白刃,一掌拍在剑身上,震得剑身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寧月嬋只觉一股雄浑的內力顺著剑身传来,手臂一麻,几乎握不住剑。
    她脚下一错,身形飘退,卸去那股力道。
    那为首之人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他的掌法大开大合,每一掌拍出,都带著呼啸的破风声,掌风颳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寧月嬋剑法虽精妙,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竟有些施展不开。她只能且战且退,剑光霍霍,护住周身,时不时刺出一剑,逼退对方。
    另一边,魏知遥已经对上了那蜡黄脸的瘦子。
    那瘦子一双铁掌拍出,虎虎生风,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带著千钧之力。魏知遥的武功以沉稳见长,一掌一掌迎上去,两人对轰,发出一声声闷响,像是打桩一般。他虽只有真气境初期,但根基扎实,內力浑厚,一时竟也不落下风。但那瘦子的铁掌太过霸道,每一掌都震得他气血翻涌,胸口发闷。
    苏白对上的是那假差役。
    那人虽然受伤,但毕竟是真气境中期,根基未损。他一出手便是杀招,双掌翻飞,青黑色的掌影层层叠叠,带著腥臭的气息,直取苏白要害。苏白面色不变,镇岳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如雪,一刀一刀斩出,每一刀都如山岳倾覆,將那掌影一一劈散。
    但那假差役身法诡异,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前时后,让苏白的刀难以锁定。两人交手十余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苏白心里清楚,对方是故意拖延时间。
    他余光扫过寧月嬋那边,心头一紧。
    寧月嬋已经渐渐不支。
    她的剑法依然凌厉,但脚步已经有些踉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起来。那为首之人的掌法越来越猛,越来越快,每一掌都逼得她不得不全力应对。她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那是內力激盪之下,五臟六腑受创的徵兆。
    “鐺!”
    又是一声巨响。
    寧月嬋的剑被那为首之人一掌拍开,空门大开。那人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向她胸口。那一掌又快又狠,掌风呼啸,带著必杀的威势。
    寧月嬋脸色一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那一掌太快,她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被掌风擦中左肩。
    “砰!”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狠狠撞在墙上。那堵墙被她撞得一震,砖石碎裂,她的身子软软滑落,倚在墙根,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左肩塌陷了一块,那是骨头被震碎的跡象。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又跌坐回去。
    “大人!”
    苏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对手,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寧月嬋。
    那假差役怎肯放过?
    他冷笑一声,一掌拍向苏白后背。
    掌风呼啸,带著腥臭的气息,直取后心。
    苏白头也不回。
    他运起金钟罩,皮肤下金光流转,瞬间覆盖全身。
    “鐺!”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苏白背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苏白身形一震,感受到一股疼痛,但他硬生生扛了下来,脚步不停,直衝到寧月嬋身前。
    他转过身,横刀而立,挡在寧月嬋面前。
    “苏白……”寧月嬋倚在墙根,脸色惨白,声音虚弱。
    她看著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白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盯著那三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那为首之人负手而立,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
    那假差役站在他身侧,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阴狠。
    那蜡黄脸的瘦子也结束了与魏知遥的缠斗,退了回来,站在另一边。
    魏知遥想要衝过来,却被几个轮转教的神力境妖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有意思。”那为首之人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一个小小的牢头,居然能扛下周通一掌而不死。金钟罩?练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白身上,那目光阴冷如毒蛇,上下打量著。
    “不过,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们三个?”
    苏白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冷冷地盯著对方。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纹丝不动。嘴角的血跡还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身后,寧月嬋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她伸手抓住苏白的衣角,声音虚弱:“你……快走……別管我……”
    苏白依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让她的手滑落,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结结实实,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握紧刀柄,刀身缓缓抬起,刀尖指向那三个真气境高手。
    “要动她,”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先过我这一关。”
    那为首之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意里带著嘲弄,带著玩味,像是看一只蚂蚁在奋力挣扎,又像看一个笑话在眼前上演。
    他负手而立,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白——从头到脚,从握刀的手到微微起伏的胸口,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一个小小的牢头,骨头倒是硬。可惜,光有骨头,没用。”
    他话音一落,身形陡然动了。
    那一动快如鬼魅——前一瞬还在三丈之外,下一瞬已经到了苏白面前。
    一只手掌拍出,掌心泛著青黑,带著腥风,直取苏白天灵盖。掌风呼啸,压迫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苏白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就是重伤的寧月嬋,他退一步,她就会死。
    他咬紧牙关,一刀斩出。
    镇岳刀法,第三式。刀势如山,一往无前。
    “鐺!”
    刀掌相交,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苏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顺著刀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那刀身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他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三步落下时,他猛地一顿,生生稳住身形,嘴角又溢出一股鲜血。
    那为首之人却只是晃了晃,隨即欺身再上。
    这一次,他出掌更快,更猛,更狠。
    一掌接著一掌,如同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般袭来。
    每一掌都带著真气境后期的雄浑內力,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置人於死地。
    苏白拼尽全力挥刀抵挡。
    一刀,两刀,三刀……
    他的刀法依然凌厉,镇岳刀法的每一式都施展得淋漓尽致。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精妙的刀法也难以弥补。
    那为首之人的掌力太过雄浑,每一掌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挤压,撕裂。
    更糟糕的是,另外两人也动了。
    那假差役周通从侧面扑来,一掌拍向苏白左肋。
    掌风带著腥臭,显然淬了毒。苏白侧身闪避,却被那为首之人一掌逼得不得不硬接周通一掌。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左肋。金钟罩的金光闪烁了一下,硬生生扛了下来,但苏白还是闷哼一声。
    那一掌的內力透过金光,震得他肋骨隱隱作痛,不知道有没有裂开。
    他还来不及喘息,那蜡黄脸的瘦子也出手了。
    那瘦子的一双铁掌拍出,虎虎生风,直取他后心。
    苏白回身一刀斩出,劈在那双铁掌上,却只震得那瘦子后退一步,而他自己也踉蹌了一下,险些跌倒。
    三人围攻,配合默契。
    那为首之人主攻正面,每一掌都势大力沉,逼得苏白不得不全力应对。
    周通在侧翼游走,专攻他防守薄弱之处,每一掌都阴狠毒辣。
    那瘦子则伺机而动,一旦苏白露出破绽,便猛扑上来,一双铁掌砸得他气血翻涌。
    苏白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苦苦挣扎。
    他的刀依然挥动,一刀一刀,没有停歇。
    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蹌,呼吸开始紊乱,握刀的手也开始颤抖。金钟罩的金光在身上闪烁,但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明亮——那是內力消耗过度的徵兆。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手臂、肋下不断淌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摊。
    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失血过多和內力透支的症状。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退后一步。
    他就那样挡在寧月嬋身前,像一尊雕像,像一座山。
    “苏白……”身后传来寧月嬋虚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哽咽,带著急切,“你……你快走……別管我了……”
    苏白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握紧了刀,又挥出一刀,劈开那为首之人拍来的一掌。
    那一刀斩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势,但依然凌厉,依然决绝。
    那为首之人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三招之內就能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牢头。但现在,已经过了三十招,那牢头依然站著,依然挡在他面前,依然没有倒下。
    这让他有些烦躁。
    “有点意思。”他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一挥手,三人再次扑上。
    这一次,攻势更猛。
    那为首之人双掌齐出,一掌拍向苏白胸口,一掌拍向苏白小腹。
    周通从侧后方扑来,一掌拍向他后颈。那瘦子则从另一侧包抄,一双铁掌砸向他腰间。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苏白拼尽全力,一刀斩向那为首之人,同时侧身闪避周通的偷袭。
    但顾得了前,顾不了后。
    那瘦子的铁掌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腰。
    “砰!”
    一声闷响,苏白整个人向前扑出,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洒成一片血雾。
    他的金钟罩终於扛不住了——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踉蹌著稳住身形,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用刀撑住地面,缓缓直起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下巴、衣襟全是血。
    他的眼睛却依然亮著,亮得嚇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为首之人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是惊讶,是欣赏,也是更深的杀意。
    “好硬的骨头。”他缓缓开口,“可惜,再硬的骨头,也得碎。”
    他抬起手,掌心內力凝聚,那青黑色愈发浓郁,甚至隱隱泛著幽光。
    这一掌,他要用全力。
    周通和那瘦子也各自蓄势,准备最后一击。
    三人同时出手——
    三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苏白。
    就在这一刻。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剎那。
    苏白的脑海中突然一片空明。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那呼啸的掌风,那身后的惊呼,那远处廝杀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了——那三张狰狞的面孔,那三只拍来的手掌,那漫天血光和刀影,全都模糊了。
    只剩下刀。
    只剩下他手中这把刀。
    只剩下镇岳刀法。
    那九式刀法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一直到第九式。
    每一式都清晰无比,每一式都烂熟於心。
    但此刻,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九式,而是连成了一体,融成了一座山。
    一座巍峨的、厚重的、不可撼动的山。
    镇山。
    他忽然明白了。
    镇岳刀法,镇的不是岳,而是山。
    岳是死物,山却有魂。
    山有山的意,山的势,山的气。
    山在那里,千年万年,任风吹雨打,任雷劈电击,不动不摇。
    不是因为山有多硬,而是因为山有意——镇压一切,承载一切,不动如山。
    那就是刀意。
    镇山刀意。
    苏白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气势陡然变了。
    之前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虽然凶狠,却透著虚弱和绝望。
    但现在,他像一座山。
    一座从混沌中甦醒的山,一座正要镇压一切的山。
    他握紧刀柄。
    刀身缓缓抬起。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平平斩出。
    可这一刀斩出,天地都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威势从刀身迸发,如同山岳降临,镇压四方。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动弹不得。
    那为首之人脸色剧变。
    他拍出的那一掌,原本势大力沉,排山倒海,但在这一刀面前,却像是孩童的玩具,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感觉自己的內力被压制,被镇压,被碾碎,完全施展不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逃不掉。
    周通和那瘦子更是如此。
    他们拍出的掌力,在那一刀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他们想要退,想要逃,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刀斩来。
    刀光如雪。
    一刀三斩。
    那刀光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刀光,同时斩向三人。
    “噗——”
    血光迸溅。
    那为首之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一滩血泊中。
    他的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小小的牢头手里。
    周通的胸口被刀光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前后通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那瘦子的铁掌被刀光齐腕斩断,紧接著刀光划过他的脖颈,一颗头颅同样飞起,落在远处,鲜血喷涌如泉。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
    鲜血流淌,匯成一片,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刀光,染红了苏白的脚。
    苏白站在那里。
    他握著刀,刀身上鲜血淋漓,顺著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脸色惨白得嚇人,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寧月嬋。
    寧月嬋倚在墙根,脸色苍白,左肩塌陷,但她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苏白,眼中满是震惊,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是震撼,是敬畏,是不可思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白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
    他踉蹌了一下,用刀撑住地面,稳住身形。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平静。
    然后,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苏白倒下去的那一刻,寧月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
    她左肩骨头碎了,动一下便钻心地疼,但她咬紧牙关,硬是用右手一把揽住苏白,將他护在怀里。苏白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得像块石头,她却死死抱著,不肯鬆手。
    “苏白!苏白!”她喊著他的名字,声音急切,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白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暗红。
    寧月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用右手探了探苏白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还有。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心跳还在,只是有些紊乱。
    她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是她隨身携带的救命丹药,是寧家特製的续命丹,用百年老参、雪莲、灵芝等数十种珍贵药材炼製而成,一共只有三颗,她一直贴身藏著,捨不得用。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
    那丹药龙眼大小,呈深褐色,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她將丹药送到苏白嘴边,却发现他牙关紧咬,根本餵不进去。
    她咬了咬牙,伸手捏住苏白的下頜,用力一掐。
    那一掐用尽了她仅剩的力气,疼得她左肩又是一阵剧痛,但她顾不上。
    苏白的牙关被她硬生生掐开一条缝,她將丹药塞进去,又抬起他的下巴,轻轻顺了顺他的喉咙。
    丹药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