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太阳,完完全全悬掛正中。
【时间】,已经到了。
圆形祭台的最高处。
摩玄有所感地抬头,凝目望向那轮看似一直在照耀世界,其实早已经死亡的太阳。
“……”
【天】。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
顿时,一股仿佛要將大脑撬开的莫名剧痛,瞬间降临。
摩玄发出一声闷哼。
他意识到,自己再次触犯了【大禁忌】。
於是猛地低下头,大口喘著粗气。
同时,强行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不能想……
事后,摩玄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即便自己早已是一个躲藏在黑水河规则夹缝中的残人。
上面的东西,依旧不肯放过他。
“不过今日过后,至少对於【我】来说,一切都结束了。”
“过往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摩玄越过人群,看著那个年轻的自己身上,对著他,微微点头。
接下来,事情很简单。
只要將那头猪怪献祭给河底的鼉龙,再利用黑水河倒映记忆的规则。
最后,加上棺槨里那副骸骨……
就此,真正达成他唯一的夙愿!
一想到这里。
摩玄的脸容瞬间变得崢嶸,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祭祀权杖。
“——!”
摩玄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整个息壤城內部。
所有居民,以及天选者,脑中都同时听到了一个宏大威严的宣告。
祭祀的高潮!
献上最后一批的祭品!
石柱上。
“哼……哼……”
猪八戒完全成了一张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囊,只能干瘪地铺在石柱上面。
脓水混著烂肉,从身体的破口不断渗出,被石柱上那些活著的鱼形图腾贪婪地吮吸著。
……
祭坛的下面,池边。
奄奄一息的伊芙琳和三名聋人嚮导,在眾目睽睽下被选中,拖拽到了最前方。
他们被面具守卫粗暴地按在地上。
最后强制跪下,头颅死死压向已经不再平静的黑色池水。
伊芙琳的视线模糊。
在眼前这水面上,她看见了一件漂浮过来的破烂衣物。
那是……迈尔斯的。
伊芙琳的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充满了自嘲。
她记得迈尔斯跟自己说过……
“以前的生活太无聊,我想活得有意义。”
这是他加入观测者的目的啊。
“可现在……”
她喃喃自语,“你还真是……无聊透顶的死法。”
“噗!”
一颗头颅滚落。
掉进水池的瞬间就被水流包裹,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第一位聋人嚮导的无头尸体被守卫一脚踹下。
这名守卫走向了第二个聋人嚮导,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石刀。
刀锋即將落下。
突然,在水池的边沿。
那些狂热的息壤人群中,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陈玄仿佛早已预料到是什么,平静地转头看去。
此时。
边沿处,一处自上而下的黑色石阶上。
一个【身影】,正在缓缓走下。
“噼啪……噼啪……”
这是火焰在燃烧时才发出的细微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全身燃烧著火焰的……人。
他的皮肤早已烧得焦黑捲曲,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诡异的是。
这火焰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跡象,反而隨著他的步伐,愈发旺盛。
仿佛他的身体,就是永不枯竭的燃料。
就像一个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使者。
石阶两侧的居民们,看到他从眼前走过,脸上出现疑惑和警惕。
“这是什么?”
“是新的祭品吗?看著好嚇人。”
“火?烧成这样……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一个离得近的居民眼中怀疑,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幻术。
他身边的一个同伴,不小心接触到了一丝隨风飘摇的火苗。
“嘶!!”
那火焰完全是找到了新的宣泄活物,瞬间逆流而上,眨眼间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破坏了祭祀的庄严氛围。
那人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瞬间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
他们惊恐地看见……
那人在地上不断痛苦地翻滚、拍打,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然而,没用,都没用。
火焰反倒越烧越旺。
“你们看!快看他的身上!”
这时,一名眼尖的天选者失声惊呼。
只见这位息壤城的居民,他的人类皮肤在火焰中迅速烧烂剥落,露出了其下的青黑鱼鳞。
一具半人半鱼的狰狞怪物,在火焰中显出了原型。
翻滚中,触碰到了旁边躲闪不及的居民。
“救命!”
“火!火烧过来了!”
一传二,二传四。
不过几个呼吸,广场中多出了十几个在火焰中哀嚎的“人”。
看著那些居民,无一例外在火焰中显露出鱼怪的真身。
此时,那个引发了一切的的阿三国苦修士,终於走到了石阶的尽头。
他抬起手指。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他已经看不见五官的脸上传出。
“看吧!看吧!都看见了吧!”
“你们都看清自己是谁了吧!”
“你们看著良善!其实早已是被神灵所厌恶的、吞噬血肉的怪物!”
说完,他突然暴起!
整个人的身影化作一道焦红的残影,轰然撞入惊恐万状的人群!
所到之处,惨叫四起,火焰蔓延。
一个又一个居民被点燃。
陈玄看著。
这是对方的天赋能力。
【怪谈规则解析器】
【目標:阿三国天选者,迦萨】
【能力:罪孽业火】
【效果:通过接触,点燃目標灵魂所承载的一切罪孽。罪孽越深重,火焰燃烧得越是炽烈,无法被任何常规的手段扑灭。】
【业火】,首先燃烧的是罪孽。
这些息壤城的居民,通过献祭外来者的生命来换取自身的存续。
这份“罪”,就是最好的燃料。
数名浑身冒著火焰的鱼怪,惨叫著,慌不择路地从陈玄身边跑过。
那些致命的业火。在即將接触到唐僧,孙悟空,以及陈玄的衣角时……
都像是遇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敬畏地悄然绕开。
显然,它们没有资格去触碰这些禁忌的存在。
“噗通!”
“噗通!噗通!”
燃烧的鱼怪们翻滚著,尖叫著,纷纷选择落入了那片巨大的黑色池水中。
然而,即便是黑水河的河水也无法瞬间熄灭。
他们燃烧著业火,在水面上挣扎了许久,才缓慢地熄灭。
而熄灭,只是另一场酷刑的开始。
“嘰!!”
比刚才被焚烧时更加悽厉的惨叫声,从水池中爆发出来。
原来,那些鱼怪身上的鳞片早已被烧得残破不堪。
此刻,黑色河水正顺著这些伤口,不断涌入它们的身体,从外而內啃噬著它们的血肉和內臟。
先被火烧,再被水噬。
陈玄看著这一幕。
若非这业火,本能地畏惧著自己身上更高的规则位格……
以他所背负的罪孽,恐怕会是这里烧得最厉害的一个。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平静地等待著。
等待这场,自己亲手点燃引线的混乱,彻底失控。
直到那个在河底最深处的【东西】,被这满城的惨叫彻底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