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流涌动,听风是雨
“他们————,可曾受到波及?”
张楚一边询问,一边观察阳氏兄妹表情。
燕匪和林陵若是出事,他就不是这个態度了。
代表宗门抚慰、巡查,却失陷在劫修攻山,哪怕再合理,再是巧合,张楚也要怀疑是不是粮仓走水的老把戏了。
“自然无事!”
阳义虎斩钉截铁地回答,显然知道其中轻重。
他跟著解释道:“不过两位尊使此刻確实不在光明顶————”
隨著阳义虎讲述,张楚这才知道他在悬瓠镇的这段时间,燕匪和林陵做了什么?
他们抵达时候,正是劫修攻山的尾声,光明顶阳氏底蕴尽出,不仅击退劫修,还追亡逐北数百里。
燕、林二人並没有跟劫修碰面的机会,也不存在危险。
只是二人之中,燕匪出身俗世,不似家族中人、下宗子弟天然带著仙凡之別。
他又入道不久,俗世烙印深重,见不得凡人受修士之战波及,於是跟阳氏沟通后,不顾林陵反对,坚决外出剿灭趁乱作怪的妖物、散修。
就在张楚到来的前一天,燕匪在剿灭附近之乱后,偶然听闻光明顶辖下有地名“壶山”,阳氏派驻的供奉失联,疑似出了问题。
他不顾林陵反对自告奋勇,前去调查,阳氏苦劝无果,派出阳氏这一代的长子阳仁虎同行,前往壶山去了。
本来阳义虎也要同去,只是光明顶这边不能无人主持,並且还要等著迎候宗门巽风使,便只能让阳仁虎独自奉陪了。
阳义虎说完,奉上一张灵謁,正是宗门制式,上面有燕匪手书和两人宗门令牌留印,显然是专门留给张楚的。
张楚接过一看,灵謁上燕匪所说情况与阳义虎描述一般无二。
他轻轻把灵謁放在桌案上,屈指轻敲。
对面,阳义虎和阳廉虎不由得默契屏气敛息,露出紧张之色。
倒不是心虚,纯粹是阳氏此时正值风雨飘摇,却是当不住巽风使回宗门乱歪嘴巴了。
看来燕师弟和林陵想去那劳什子壶山,阳氏是不同意的,估计还阻止过,担心无法交代。
燕师弟这才不得不留下这张灵謁,表示事情跟阳氏无关。
张楚再次確认了一下灵謁上气息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阳氏兄妹说法。
阳义虎和阳廉虎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尊使,尝一尝这个莲子,乃是紧挨著我们阳氏圣火的灵池中才能种出来的火莲子,也算是灵物。”
阳廉虎將一盘散落在荷叶上的莲子移到张楚面前,接著道:“火莲子因火而生,相生相剋之下,却有熄火之能,最擅浇灭心火,服之能使人灵台清明,对悟道有微弱之助。
“莲子取下后,不能沾金铁土木之类,否则失去灵效,只能以火莲子本身的荷叶盛放,才能保存一段时间。”
张楚饶有兴致地边听边看。
荷叶上隱现火焰纹路,水木而內蕴火气,確实罕见。
火莲子外壳呈岩浆色,气息燥热,不曾想功效居然能浇灭心火,只能说造物之奇之妙。
阳廉虎亲手剥下火莲子外壳,露出內里嫩白莲子,放在张楚面前供其取食。
再逐一介绍灵酒,小菜,无一凡品。
张楚却之不恭,坦然受之。
酒过三巡后,他便倒扣酒杯,表示停箸撤席兴尽矣。
“这是阳师弟留下的血炼法器,这便归还给阳氏。”
张楚重新將金精虎头臂缚取出,郑重地交给阳氏兄妹,又道:“阳师弟勇烈,战不旋踵,死不墮其气,宗门不会无视弟子的牺牲,我为大师兄,也当为师弟家属爭取,你们阳氏有何诉求,不妨趁著我还在光明顶商议清楚,若是可行,我自当替你们跟宗门分说清楚。”
张楚这番话拳拳之心,表露无遗。
不管如何,阳孝虎战死在他面前是事实,只要阳氏要求不过分,张楚是真心愿意为他们爭取。
阳义虎面露喜色,阳廉虎低头黯然,两人交换了眼神后,阳义虎再次起身躬身道:“阳氏感谢尊使高义,只是长辈在外,义虎人微言轻不敢做主。
等长辈归来后,再由长辈商议,正式谢过尊使。”
张楚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后面又閒话了几句,阳氏兄妹两人便知趣地告辞了。
这座精舍,自然是全部拨付给张楚使用,他们自回光明顶上。
张楚礼貌地送了兄妹几步,看他们离开后才返回精舍,隨口刺探了几句前来伺候的侍女。
前几日光明顶发生的事情,与他们兄妹所说大差不差,燕匪和林陵更是也曾在这座精舍中歇息。
在侍女引领下,张楚来到专门为他安排的屋子,刚一进门,他神色就是一动。
房屋中有一缕修士气息留存不散。
隨即,张楚就在屋內桌上显眼处看到了一张纸条。
“哎,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吶。”
张楚皱著眉头,手裹在灵力中,上前拿起纸条查看。
他本来是打算对光明顶上发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劫修拜山,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看在阳孝虎战死的份上,能没看到,他就没看到。
现在看来,还是想得简单了。
纸条上文字笔画中规中矩,犹如刀削斧凿,难以分辨笔者男女,內容更是简明扼要。
上书:“燕、林之去壶山乃为人所诱。
今夜子时,盼君一晤。”
“为人所诱?”
张楚眉头皱得更紧了,“谁诱的,又是为了什么?”
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嘆息自语:“我就想清净一下都不行,非得逼我较真,这又是何苦来哉?”
燕匪、林陵,不管是不是为人所诱,內里又有什么隱情,张楚还真不能放任不管。
“阳师弟跟我出去一趟,歿了。
这回燕师弟和林师妹跟我出去一趟,要是又歿了————”
张楚想到这里,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风评受害的未来。
日后,灵宗上下提及他张楚,不再是什么“华盖乘鹤,观法镜留”,而是“竖著带人出门,横著带人归宗”,“每战必耗师弟”————
诸如此类的。
“燕师弟,林师妹,你们务必坚持住!”
张楚目光顿时坚毅,真心希望他们俩磐石般坚不可摧。
毕竟,事关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命,还有张楚的风评!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好心提醒我。”
张楚晒然一笑,从纸条上、房內,伸手拈取一缕气息,再拿起桌面上一壶茶,隨手泼洒於地。
“流风绘形,疾!”
落於地面的茶水不再四下蔓延,而是俱在一起,如镜而反光,接著有光影在其上浮现出来——————
一个人影潜入房中,通体黑纱,上笼头下罩脚,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径直走到桌前,取出纸条放下,接著在桌前看著纸条,停顿了一剎那。
隨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张楚皱眉拂袖,地面上水镜连同捕捉的气息一起散去。
——
“还真是谨慎,除了大概是女子外,什么都没暴露出来。”
张楚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后,还是摇头放弃了。
之所以说是女子,一半是因为那从头到脚笼罩的黑纱。
黑纱乍看是把身体曲线、脚的大小、皮肤情况等等,尽数遮掩,让人难辨男女。
一般会这么做的,反倒多是女的。
男修的话,最多只需要改变下体型特徵就是了,女修为了防止通过性別直接锁定,有可能多此一举。
另外就是张楚附身替祖张玉次数多了,对女性莫名地就有了深切的了解。
那个黑纱人走路姿势明明没有是明显特徵,他就是一眼能看出是女子。
在这一点上,张楚无比信任源自玉祖本能的判断。
论对女修的了解,张楚愿称他为第一。
“仅凭是女修这点,说明不了什么?”
张楚来光明顶后,所见女修无非是阳廉虎一人,总不能就將嫌疑锁定在她身上吧。
“晚上,子时,想见我?
呵呵!且等著吧。”
张楚冷笑一声,掉头直接出门。
有心之下,精舍中忙忙碌碌侍女,哪里能发现他的行踪,等张楚出得精舍,她们依然不知道客人已去。
又出数里,寻无人处,张楚登高望远,再伸手感应了下风的流动,满意地点头:“就这里了。”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令箭,上书“巽风”二字。
正是巽风使令箭。
这枚令箭,並不只是表明身份之用,它更是一件法器,上面附带了一个特殊的传讯法术。
简单说,无视距离,风闻奏事,直达天听。
这也是巽风使的权限所在。
张楚灌注灵力入令箭,当上面“巽风”二字,逐笔画亮起,至於两个字上皆亮后,他开始对著令箭轻声说话。
“听风是雨,疾!”
张楚將巽风使令箭迎著,轻轻一摇。
以灵识可见,一缕轻风从令箭上吹出,混入天地间风气,扶摇直上九天,倏忽之间远去。
“搞定!”
张楚收起巽风使令箭,向著不远处的光明顶眺望一眼,冷笑出声:“还盼君一晤,谁跟你晤?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来我往,试探交锋,最后身陷险地,百战杀出或者身死道消,引来宗门报復?
你在想屁吃!
我为什么要跟你玩?
事涉宗门使者安危,光明顶阳氏身处嫌疑之地,理由已经充分。
当然是——摇人了!
我不奉陪了。”
张楚唤出渡世金船,一步踏上,向著提前隨口打听出来的壶山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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