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陈老,郑师傅,不是我推諉,现在行政程序就摆在这,核心地块审批有严格的层级规定,我要是越过区里直接批地,先不说合不合规,单是程序上的漏洞,就能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不光事办不成,还会给大风厂惹来一堆麻烦。”
他心里对陈岩石的不识好歹著实厌烦,要不是看在陈岩石是沙瑞金养父的份上,对方根本没资格在他面前这般指手画脚,对方连这市委大楼都进不来。
“程序程序!你们张口闭口就是程序,就不管工人的难处了?”陈岩石气得满脸通红,伸手指著李达康,“沙书记在大风厂现场明確说过,要儘快解决工人的生计问题!你当时也在场,怎么,京州市委这是要对省委的指示阳奉阴违?”
怒火上头,陈岩石直接给李达康扣起了帽子。
“陈老,京州市委始终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大风厂的土地问题不是不管,而是得按规矩来。”李达康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摆出了市委书记的威严,
“孙连城是光明区区长,这事归他主抓,区政府有责任落实。我作为市委书记,只能统筹协调、督促推进,不能越俎代庖。您要是觉得他办事不力,我可以找他诫勉谈话,催他加快进度,但直接批地,我確实做不到。”
“督促?你怎么督促?”陈岩石冷笑连连,“我看你就是怕担责任!沙瑞金多次明確指示,要儘快解决大风厂的问题,你们倒好,推三阻四,把责任甩得一乾二净!”
陈岩石这般得寸进尺,李达康也动了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陈岩石同志,你既然总说沙书记有指示,那就拿出书面文件来,只要你能指出沙书记哪条指示明確要求给大风厂免费批地,我立刻签字办手续。”
李达康口中的“明確指示”、“免费批地”咬得极重。
“你,你……”陈岩石被懟得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陈岩石哑口无言,李达康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市委的意见还是让你们找光明区政府,要是你实在不满意,就让沙书记打我办公室座机,只要他明確表態给大风厂免费批地,我马上就签。”
“你……你这是懒政,是不作为!你和孙连城都是要把老百姓逼上绝路!”陈岩石手指著李达康,气得浑身发颤。
他在政法系统大半辈子,又是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退休,怎么会看不懂李达康的心思。
李达康让沙瑞金打办公座机,无非是想留好录音证据,日后真出了事,好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只要沙瑞金用座机打这个电话,做出了明確的指示,李达康就可以用座机录音,可以留下证据。
以后追究责任的时候,对於这个录音的存在,李达康可以说成是为了防止出现遗漏,为了更好地落实沙瑞金的指示,这才录音。
而沙瑞金如果用私人电话向李达康下达指示,给李达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录音,他敢录音,也不敢拿出来,他要是拿出来,安全部门分分钟上门请他去喝茶。
这样的情况下,李达康要么就会继续拖延时间,要么把锅继续甩给孙连城。
看清了李达康的算计,陈岩石自然不可能让沙瑞金打这样一个电话。
陈岩石的表情变化,李达康看在眼里,他在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眼底的不屑更浓了。
不过,他也不想把陈岩石彻底得罪死,隨即递了个台阶:“陈老,我现在就给孙连城打电话,催他儘快落实大风厂的土地问题。”
话音落,李达康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熟练按下孙连城办公室的直通號码,还刻意按了免提,姿態摆得坦荡,就是为了做给陈岩石看。
“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陈岩石一脸愤怒地站在沙发旁边,郑西坡则是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两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李达康脸上。
“喂,李书记,我是孙连城。”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一贯的谨慎。
“孙连城同志。”李达康声音里充满威严,直接下达命令,“大风厂土地的问题,陈岩石同志亲自来市委反映了,这事关工人生计,更关乎京州市委的公信力,绝不能含糊。”
他特意把“陈岩石同志亲自来市委”几个字咬得很重,既是给孙连城施压,也是告诉陈岩石,自己给足了他面子,把他的诉求提到了市委公信力的高度。
电话那头的孙连城顿了顿:“请李书记指示,区政府一定全力落实……”
“孙连城同志,”李达康直接打断了他甩锅,“省委沙书记对这事有明確指示,你们区政府要主动担责,落实好沙书记的指示精神,別什么事都往市委推。我给光明区一个星期时间,你们必须解决大风厂的土地问题。”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搬出沙瑞金压人,却绝口不提沙瑞金从未下发过正式批地文件,既把责任压给了光明区,又用一个星期的期限,给孙连城套上了紧箍咒。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孙连城无奈又低沉的声音:“李书记,我马上召开区政府专题会研究方案,一个星期內,一定给您和大风厂工人一个明確答覆。”
“不是给我答覆,是给工人、给省委沙书记一个交代!”李达康沉声纠正,语气稍缓了些许,“孙连城同志,我知道你有难处,但这个时候,当区长的就得主动担责。市里会盯著进展,你放开手干,只要是为了大局稳定,市委都会支持你。”
说完,李达康“咔噠”一声掛断电话,转头看向陈岩石,神色恢復成公事公办的模样,带著几分安抚:“陈老,您都听见了,孙连城答应了,一个星期內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