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坡心情愉悦,一路哼著小曲往家走。
从市委书记李达康办公室出来后,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大风厂的免费土地终於有盼头了,工人的心能稳住了,他这个工会主席,也算没白忙活。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以后新大风厂赚钱了,怎么也要给自己出一个传记。
刚拐进自家单元楼,一股不祥的氛围扑面而来。
楼道里站著两个穿警服的人,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门开著,里面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儿子郑胜利咋咋呼呼的叫喊。
郑西坡的心咯噔一下,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眼就看见郑胜利被两名民警架著,正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头髮乱得像鸡窝。
“爸!爸!快救我,他们搞打击报復,乱抓人!我没犯法!”郑胜利看见郑西坡,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求救起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郑西坡衝上去就要拦,被民警伸手稳稳挡住。
“郑西坡同志,我们是京州市公安局的,郑胜利涉嫌在网络上造谣誹谤、恶意抹黑政府形象,非法经营,涉案金额较大,现在依法对其刑事拘留,这是手续。”民警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郑西坡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抓住郑胜利的胳膊,红著眼怒吼道:“胜利就是嘴上没把门,年轻人不懂事,瞎说几句,怎么就刑事拘留了!你们放开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郑西坡同志,你儿子郑胜利已经是成年人了,法律面前没有不懂事这一说。”带队的民警语气冷淡,“涉嫌违法犯罪,就要依法处理。请你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你们不能抓我儿子!”郑西坡死死拽著不放。
可他一把年纪,哪里拦得住训练有素的民警。
几秒钟功夫,郑胜利就被半推半架带下了楼,塞进停在楼下的警车里。
车窗关上的那一刻,郑胜利拍著玻璃哭喊:“爸!救我!救我啊!”
那一声一声的求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郑西坡的心里。
警车鸣著笛驶离,郑西坡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半天缓不过劲。
他圆滑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没求过人。
可今天,儿子被抓,还是市局直接带走,他知道事情小不了。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翻遍通讯录,给认识的干部挨个打电话。
可对方一听是市局抓的人,全都支支吾吾,要么说不清楚,要么直接推脱管不了。
一圈电话打下来,虽然手机发烫,但郑西坡的心却彻底凉透了。
所有路,都堵死了。
他蹲在楼下,颤颤巍巍的掏出一支烟,烟雾呛得他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猛地跳进他脑子里。
那就是刚刚和他分开的陈岩石。
只有陈岩石,只有他能救儿子郑胜利。
陈岩石有省委书记沙瑞金这个养子,就没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郑西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骑上摩托就疯了一样往陈岩石住的养老院赶。
……
陈岩石刚回到养老院没多久。
从李达康那里出来,他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所以,他只能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以此来平復心中的怒火。
李达康那套官腔,糊弄郑西坡还行,糊弄不了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狐狸。
什么“在法律政策框架內解决”,什么“给明確答覆”,都是模稜两可的回答。
不管是李达康还是孙连城,都没有给大风厂免费批地的打算。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阵急切的呼喊声传来。
“陈老!陈老!”
郑西坡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陈岩石眉头一皱,开门一看,嚇了一跳。
郑西坡头髮凌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看见陈岩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陈老!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您了!”
陈岩石赶紧伸手扶:“西坡,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有话好好说!胜利怎么了?”
“胜利被市局抓走了!”郑西坡一把抱住陈岩石的腿,眼泪哗哗往下掉,“就在刚才,在家里被抓走的,说是胜利在网上造谣生事、抹黑政府、非法经营,要刑事拘留!我求遍了所有人,都没用,我只能来求现您了!”
陈岩石脸色一沉。
市局亲自抓人,还走刑事拘留程序,这事绝对不简单。
可看著郑西坡这副绝望模样,他心又软了。
大风厂工人的中,也就郑西坡经常来看自己,长期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而且郑西坡曾经也帮助过自己,给自己解决过一个大麻烦,他不能不管对方。
“走,我带你去市局。”陈岩石拿起放在石凳上的外套,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我倒要问问,市局这是要干什么!赵东来是怎么带队伍的,怎么能乱抓人。”
两人一路赶到京州市公安局。
陈岩石的面子在汉东省还是管用的,门卫、前台、办公人员看见他,全都客客气气,一路畅通无阻。
由於赵东来不在局里,两人直接来到了常务副局长王磊的办公室。
王磊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郑胜利那一摞厚厚的案卷。
看见陈岩石带著郑西坡进来,他心里早有预料,脸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客气道:“陈老,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看著你们乱抓无辜?”陈岩石语气带著火气,开门见山,“王局长,郑胜利一个年轻人,就算嘴上没把门,犯了点错,值得这么大动干戈直接拘留?”
王磊伸手示意两人坐下,隨后把案卷轻轻推到陈岩石面前。
“陈老,您自己看。”王磊声音沉稳,“郑胜利近三个月,在网上发布超过百条造谣帖子,歪曲大风厂问题,抹黑各级政府部门,煽动不明群眾对立情绪,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另外,我们查实他非法经营、偷税漏税,金额已达刑事立案標准,证据確凿,程序合法。”
陈岩石大致扫了几页,脸色越发难看。
作为曾经的京州市公安局长、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他心里清楚,这些罪名如果不细究,也没有什么。
但这些罪名又確確实实的存在,要是公安局重视,隨便一条拎出来,都够郑胜利喝一壶。
可他不能不管,因为郑胜利这些罪名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给大风厂摇旗吶喊背上的。
而且,作为曾经做过市公安局局长的人,他更是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猫腻:郑胜利一定是因为把大风厂事件发在网络上,让京州引发了全国舆论的关注才被市局重点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