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死!”
血茧嘶吼著,从那眾多的大张的面孔中喷吐出血雨,如天降血海一般,倾盆而下。
玄影双手一抬,金红色的凤凰火幕撑开,將那铺天盖地的血雨尽数拦在丈许之外。
火光与血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血雨被蒸发成腥臭的雾气,却也將那火幕衝击得剧烈晃动。
玄影身形一晃,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飘退数尺,脚下一顿,才堪堪稳住。
几乎在她稳住身形的同一剎那,元繁炽的身影已自血茧侧翼闪现。
她左手虚握,霸道的雷霆在掌中压缩,一桿长约三丈的雷霆长枪瞬息成型,雷光如金蛇狂舞。
没有半分犹豫,她拧腰振臂,那雷枪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金线,狠狠贯入血茧那刚刚喷吐完血雨的庞大身躯!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雷枪在那蠕动的茧壁上炸开一个巨大孔洞!
无数电蛇在伤口处疯狂窜动,持续灼烧,破坏著其再生能力。
血茧暴怒。
剧痛彻底激发了这邪物的凶性,数不清的触手激射而出,每一根都壮似天柱,表面布满狰狞的倒刺与吸盘,向四女疯狂扑来!
冰蓝的剑光一闪。
冷冽的弧光划过虚空,数十根触手齐齐断落,断口处结满冰霜,坠向下方。
那些被斩断的触手坠落时还在扭动挣扎,如同一堆无头的蛇,疯狂抽搐。
苏烬雪正要补上一剑將它们彻底绞碎,却见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身侧飞出,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兜头罩下,將那些扭动的触手全部网住。
光网收紧,那些触手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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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雪止住剑势,转头看向昭华。
“师祖,”她问,“您这是…?”
昭华站在不远处,小小的个子却站的端庄笔直,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朝后面那朵紫色莲花扬了扬下巴:
“这些触手呀,看著噁心,实则是那孽障以灵气混合怨念所化,可是好东西,浪费不得。”
“一会儿我那徒儿调理好了,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
她略一停顿,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况且,为师毕竟只是一缕分魂驻守於此,力量有限得很,能帮忙打打下手、捡捡破烂,已是不易啦。”
末了,她仿佛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三女:
“对了,徒儿刚才说得在理,这东西好生炼化了,对你们各自的修行,也大有裨益哦。”
“炼化”二字入耳,再结合之前祝余那荒唐提议,三女登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神色各异。
苏烬雪清丽绝伦的面容上,表情复杂。
她抿紧了嫣红的唇瓣,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未吐出,只是驀地转身,手中冰魄长剑凶光大盛,砍得更狠了。
剑光如织,斩得血光四溅,触手横飞。
元繁炽同样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在血茧周围闪转腾挪,出手不再狠辣。
既要压制那血茧,又不能把它打得太狠,免得那些凝聚的灵气被打散了,浪费了。
“哎呀,还害羞了,真是可爱呢。”
见她们如此表现,昭华看热闹不嫌事大,竟还掩著嘴,调笑不休。
苏烬雪咬牙,剑又快了几分。
这下总算知道祝余那混不吝的性子跟谁学的了!
元繁炽则乾脆当作没听见,全神贯注於眼前,只是空著的右手握得紧紧的。
唯有玄影,看起来神色最是平淡,只是自祝余提出那妙计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她方才被血雨震退,此刻已然完全恢復。
眼见血茧因接连受创而狂性大发,无数面孔发出尖锐嘶鸣,喷吐出更多污秽血气试图反扑。
她冷哼一声,双臂舒展,十指轻巧挥动。
霎时间,密如繁星的金红色火星从她指尖飘散。
这些火星见风即长,飞行途中迅速膨胀,化作成千上万颗拖曳著璀璨尾焰的流星!
它们並不直接撞击血茧本体,而是环绕著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急速飞行,轨跡交织,光芒勾连,转眼间便编织成一张火光流溢的巨型火网,將血茧牢牢困锁在中央。
无需言语,苏烬雪抓住时机,趁著血茧被火网困住的当口,剑光扫过,又是十数根试图突破火网的粗壮触手应声而断,被紧隨而至的月白光网熟练打包。
“吼——!!!”
血茧在火中怒吼,凤凰火的灼烧让它痛苦不堪,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发出尖利的嘶啸,声音刺耳得让三女都是头皮发麻。
它剧烈收缩,无数触手回缩体內,整个血茧瞬间缩小成一颗巨大的血球。
一时,万籟俱寂,然后,猛地炸开!
血刃绽放!
万千利刃似那纷飞的花瓣,向四面八方爆射,將那火网层层割裂!
火网被强行破开,玄影顿时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瞬,显然受了些反噬。
而那盛怒的血茧,已然攻到她面前!
“你这火鸟!受死!”
血茧怒骂著,从数不清的嘴里,用不同的声音喷出同一句话,魔音贯耳。
圣境以下,仅是这声怒吼便能使之心神俱裂,神魂破碎!
血茧表皮,撕开巨大裂口。
口中並非血肉,而是蠕动的触手和散发著腥臭的锯齿!
开道以来便消耗不停,这具神识的力量已所剩不多,玄影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撤走。
“小心!”
苏烬雪与元繁炽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电光火石之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杀到!
苏烬雪的剑斩出冰蓝骤雨,冰霜蔓延,迟滯了血茧的速度!
元繁炽更是直接,雷电成锁,绞住那血茧的躯体,鼓足全身力气拖拽。
两道攻击合力,硬生生將那血盆大口的来势阻了一阻。
便是这瞬息,一道白色的光绳从后方飞来,缠住玄影的腰肢,猛地向后一拽!
玄影整个人被那光绳带得向后飞去,那张血盆大口擦著她的脚尖落下,锯齿狠狠咬合在一起。
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向光绳来处。
昭华朝她頷首,笑道:
“小心点,丫头。你们要是出了岔子,我可没法跟那逆徒交代。”
玄影看著那张稚嫩的脸,心情复杂无比,什么滋味都有。
按常理,方才那千钧一髮之际,若非昭华出手相救,她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於情於理,此刻都该诚心道一声“多谢师尊相救”。
可这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愣是吐不出来。
凤凰一族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她。
凤族对龙的执念太深了。
那是刻进血脉里的东西,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仇恨与不甘,也是千年来每一代凤凰都忘不掉的宿敌。
哪怕龙族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他们。
而她继承了前世那个玄凰公主的一切,自然也继承了对龙的这份执念。
当她看向昭华,看到的不止是一位救命的长辈,更是一条活生生的龙,那个被族群惦记了千年的对手,让无数凤凰夜不能寐的存在。
血脉里那种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衝动被唤醒了。
可另一方面,这女子是夫君的师尊。
她救了夫君,也救了她,於情於理,她该心怀崇敬,该恭恭敬敬地道一声谢。
但本能又在叫囂。
那本能告诉她,这是敌人,是宿敌,是凤凰一族千年来做梦都想战胜的存在。
她应该立刻出手,和这个看似娇小的女子分个高下,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左右脑在互搏。
一边说:她是长辈,是救命恩人,你身为她弟子之妻,得谢她。
一边说:她龙族,是宿敌,你身为凤凰一族,得打她。
玄影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难明,目光也闪烁不定。
“丫头,这么直勾勾盯著为师瞧作甚?可是方才惊险,这会儿还在后怕,抑或是…太激动了?”
昭华的声音適时响起,仿佛全然未觉玄影內心的惊涛骇浪,只当她是一时恍神。
“確…確实有些…”
玄影几乎是咬著牙,强迫自己將那些属於玄凰的尖锐念头狠狠按捺下去。
挤出一个算不上多么自然的笑容,朝著昭华頷首:
“方才…多谢师尊及时出手。”
这几个字说得有些艰难,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昭华眉眼弯弯,受了这一礼,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吩咐道:
“你先调息片刻,恢復些气力。依我看,徒儿与阿离那边,应当也快完成了。”
“你方才力战,消耗最巨,下一个便由你先去助他吧。”
“这血茧之气虽驳杂,但其中炽烈暴戾的部分,与你倒也並非全无相合之处,好生炼化,亦是小补。”
“……”
玄影噎了一下,一时无言。
若放在平日,能与祝余神魂相连,灵气交融,她自是欢喜,甚至可能主动索求。
巴不得早点轮到自己,恨不能一脚把那花苞踹开,把絳离薅出来,换她自己上。
可眼下这境况…
这边还打著呢!
那血茧还凶得很!元繁炽和苏烬雪还在奋力周旋,而她们身后的莲花里,祝余和絳离正在…
太怪了。
即使是热情如她,一贯百无禁忌,什么都愿意为心爱的夫君做,也觉得这场景实在是怪到家了。
可另一边,玄凰公主那部分又在狂喜。
太刺激了!
在宿敌的注视下?在生死搏杀的间隙?与心爱之人进行最亲密无间的灵魂与力量交融?这何止是刺激,简直是踩在刀锋上起舞!
在危险边缘追求极致的欢愉与力量!
这就是她要的!
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搅成一团,让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亢奋,一会儿又纠结,像是两个人在共用一张脸。
“莫要想得太多,徒增烦恼。”
昭华手上动作未停,协助著元繁炽和苏烬雪將那血茧扼制住。
“世间万法,皆可为道。诸般情境,无非修行。將其看作一场於险境中求索大道的特殊歷练即可。心无掛碍,方得自在。”
玄影勉强地笑了笑。
修行?
行吧,就当是修行。
说不准她就是刚和前世融合,思绪有些乱,等一会儿跟夫君独处,什么烦恼都忘了呢。
念头刚起,就听见身后“啵”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有什么破开了。
玄影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焦急的意念已经紧隨其后传进她们脑子里:
“快…快来接力…我到极限了!”
是絳离的声音,难得见她这么急切。
花开了,紫光乍现,一道身影从那朵合拢的莲花中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加入了战局。
絳离全身笼罩在紫雾之中,灵气一团团不要钱一样朝那血茧轰过去,那架势比刚杀进来时还要凶猛。
玄影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了?
正疑惑著,后背一紧,祝余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后。
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灵气也稳定下来,不再有那种快要暴走的跡象。
“多亏阿姐了。”祝余说,“她替我承担了不少。”
“可她为什么那么激动?”元繁炽的意念传来。
祝余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说,“修行的过程中,阿姐就一直有点怪,可我没感觉哪里有问题啊?”
“那就先別想。”昭华打断他们,隨手把那一网网已经血气化的触手扔给祝余。
“抓紧炼。和这丫头先来。”
祝余接过那些触手,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玄影。
“影儿?”
玄影愣了愣。
她看著祝余伸过来的手,看著那个正在等著她回答的人,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很,像是春日里突然绽放的花。
管他呢,反正都这样了。
“好呀。”
一声不解风情的嘶吼却在这时炸响!
“站住!你们想去哪儿?!”
那血茧终於注意到他们了,看见那手牵手的男女,满眼愤怒。
“祝余!你不许走!”
它疯狂挣扎,触手乱舞,却被絳离的紫雾死死缠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你们想做什么?!把我当助兴工具吗?!”
祝余停下,回过头,朝它笑了笑。
“不。”他郑重其事地说,“相信你自己,你比那重要多了,一会儿见。”
说完,他拉著玄影,走入后者製造的火幕中。
“你给我回来!!!”
血茧的怒吼震天动地,却只换来一团紫雾糊脸。
“你的对手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