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坊,桐里巷。
俗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
但是许拾墨只管杀了人,连尸都没摸呢——摸尸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家一起进行的,共计九十八两银子。
韩差司拿了五十两,连许拾墨在內的三个差头一人拿了十两,余下十八两眾人全部都分了。
此刻,许拾墨已经摸到了那位赤水帮王堂主的家中。
一间二进的院子,家中余粮不少,甚至还摸到了地契,以及在梨树下土里挖到了五十两银子和一坛酒。
“大人,王堂……王禹这廝素来贪財好色,他这所屋子已经搜遍了,但另外他在城中另外还有几所房子,大人?”
开口的是赵三,他弯著腰站在许拾墨身侧,一副表功的样子。
像个带路党。
许拾墨略一沉吟,却是摇了摇头。
王禹的死讯现在肯定是已经传开了,不说赤水帮里与他交好的人,单是仇人,估计也都找上门去了。
这里离洪寿坊的城卫司近,旁的自己却是无暇去顾了。
吃肉也要给其他人留口汤。
“你说错了,这所房子怎么会是他的呢?”
许拾墨扬了扬手中的地契,道:“我的房子不过是在他那里放了几年,怎么就成他的了!”
赵三明显一愣,然后疯狂点头:
“是是是,恭喜大人回归旧居!”
许拾墨却是不答,背著双手踱了两步,然后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下,状若无意地问道:
“我听说你在外面卖《赤水拳》?”
赵三悄悄打量了许拾墨一眼,却是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不用他明白——
“国有国法,帮有帮规,赵三你既寻衅滋事,扰乱民生,又私售功法,触犯帮规。”许拾墨如此说道。
扑通一声。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帮规了,但赵三还是立刻就跪了下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歪歪扭扭的《赤水拳》,道:
“小人愿上交拳法,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听闻大人曾听垂道祖教诲,小人愿奉上十两银子,聆听大人道音。”
还是个识字的……许拾墨接过,看这字跡大概率是赵三自己手写的,虽然丑了些,但也比大多数人写得好了,至少能认。
不过那天我在街上胡吹的东西,你居然顺杆爬了上来。
“倒是有些道性,可曾卖过什么龙王发赏?”许拾墨问。
听闻此话,赵三却支支吾吾了起来,最后道:
“我……不敢瞒大人,有过。但决计没有害得人家破人亡,也没有像五毒帮那样拐走別人的女儿。”
没有吗?
许拾墨:“那柳老头家的三娘是怎么回事?”
他清楚地记得,那日柳老头在五毒帮那两个地痞面前的自陈中,可是提到了他们家三娘被赤水帮的拐去祭了河神。
“大人,他们家三娘被祭了河神不假,但却是帮主亲自做的,那日帮主祭河神,原定好的祭品被马匪抢了去。
“正巧他们家三娘在河边与情郎幽会,就,就……”
许拾墨思索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那十两银子不必给我了,道祖仁心,见不得世人贫苦,把钱还回去——还不尽的话就紧最穷困的先还。”
他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原有二两黄金,即二十两银子,中午又分了十两,刚才又挖了五十两。
合八十两。
够了!
也不缺这十两。
这笔银子权且先记在赤水帮身上吧。
说完,许拾墨耳朵一动,向外示意:“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赵三爬起身,刚转身又停下。
不用他去前探了,声音依旧穿了进来,是个女子,稚嫩的声音中带著哭腔。
——“禹爷,求您收下我吧,四娘愿为您当牛做马,只求您救救我阿爹!”
柳四娘跪在门前,头髮蓬乱,脸上也沾满了泥垢。
没有了前日的清丽与灵动,一个头磕了下去。
却见一双白底黑面的靴子踩著门槛走了出来。
柳四娘身体忍不住的发抖,额头印在石子与泥土上,不敢抬头,可传入耳边的却不是那粗獷的声音。
倒有些温和,语气中好像又有些无奈,同样又好像不是说与自己听的。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许拾墨问。
脸色上儘是疲惫。
这才几岁?
怕是不到十二吧……这个王禹!
赵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人,王禹这贼人虽然好色,但他喜欢的是…是寡妇,这,这……柳四娘她,她倒是合五毒帮那位李堂主的口味。
“四娘这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听说了王禹在那些寡妇身上出手阔绰,所以才找来了。”
言罢,他看了眼柳四娘,有些难为情。
明白了,嫌弃这小丫头骨瘦如柴,身上没肉,喜欢胸大屁股肥的是吧。
……有品!半晌,许拾墨心中憋出了这么个评价。
可听到那位李堂主的时候,他却忍不住眉毛一挑。
“那日寻事,也是李堂主的意思?”许拾墨问。
赵三思考了一下,道:“这倒应该不是,他出手要利落得多,大概是底下的人想討好他,自作主张的。”
闻言,许拾墨的心情却並没有多少放鬆,反而愈发寒冷。
这也意味著,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的。
压制住心中的愤怒,许拾墨问道:
“会做饭吗?”
“……会。”
“没问你。”
这时,柳四娘才抬起头来,看到二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会……恩人?”
她这才看清,面前这张白净的面庞,居然就是前日替自己和阿爹赶走五毒帮的地痞,还留下银钱的那位恩人。
“浆洗衣物呢?”
柳四娘重重点头:“会的,四娘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那倒不用,好好当个人就行了,回去给你阿爹抓药吧,”许拾墨抬脚便走,同时落下了三两银子,“以后每日过来洗衣做饭,月四百文,慢慢还这笔钱。”
柳四娘抬头,感激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三两雪花银直直地坠在地上。
比前些日子落下的雪还要白。
一瞬间泪水便如决堤了般,爭流不止。
院中梨花树,寥寥三枝早开的花苞在风中摇曳。
但这还没完。
“拿著我的刀,回去,把五毒帮那几个杂碎宰了,然后明天早上来我差下任事。”许拾墨道。
那几个杂碎里,正有前日打了柳老头的那两个人。
至於这差?
老赵退了,他升了,这便又多出一个缺来。
说完,许拾墨便往总司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