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演奏一曲狂欢吧
伊扎虔诚將一枚头颅奉在京观顶端,接连三天不眠不休的杀戮,让他的身体有些疲惫,但意志依然坚定如铁。
他转过身,看著被鲜血染红的漆黑建筑,堆满卓尔尸体的街道。
內心涌起一股衝动得到释放的自满,但这满足很快就消失,就像一只贪得无厌的猛兽,將一切吃下连带自身一同吞噬。
继续,地牢里应该还有几个躲著的豆芽,遵从狂猎的意志,我们永不满足——
..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让提斧准备往庄园地牢里走去的伊扎缓缓转过头,被血瀰漫而过的街道,就算是一只地精行走脚步也会带有粘稠的滋滋声。
豆芽的刺客?
阴影中慢慢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赤裸上半身的男人,手指拨弄粗糙的七弦琴,摇摆肩膀与脑袋轻快穿行在卓尔精灵的尸体之间。
他脚步虚浮,膝盖不时打结翻转,像个舞蹈者在狂猎之中欢笑。
手指划过七弦琴,一道灵动的音符从指尖流动,他高声以吟诵的方式讚颂此战士们的壮举:“瞧,这里是费图德毒蛛的洞穴!你想看看它的本事吗?这儿掛著它的网,去碰一下,让它颤动吧。
它兴冲冲地跑出来,欢迎你,费图德毒蛛!你的八角印记黑黑地盘踞在你的悲伤,我也知道,什么盘踞在你的灵魂里。
在你的灵魂里盘踞著復仇,被你咬过的地方就生出黑色的疥疮,你的毒把復仇的念头灌了进去,使人的灵魂团团转。
我来扯下你的网,让你们的愤怒把你们的谎言从洞穴里引出来,因为使人从復仇中解放出来的,就是我啊~”
舞蹈者笨拙在原地舞动,手掌胳膊抽打脸颊和脊椎,交错在胯下的脚后跟狠狠踢打脑勺,以伊扎生平见过最为僵硬丑陋的姿態跟隨七弦琴的节奏而舞动。
他混乱的动作可能会陷入泥泞的血泊,和无首的卓尔精灵尸体拥抱,用力去吻那张开在胸膛上的红唇。
但舞蹈者不在乎,他依然带上满足的欢笑声,漫步在血烟瀰漫的昏暗轮廓——
“科伦纳?”
伊扎用力揉搓眼睛,希望能分清那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影子。
他因目睹神的显现变得极为激动,在同伴们惊诧的眼神中,跪在满是泥血的街道,双手高举过头顶剧烈颤抖:“我听到了科伦纳的音乐,他在讚颂我们的事跡!”
伊扎怒睁著眼睛,模仿科伦纳的舞蹈,在音乐的余韵中翻滚,他不敢站起来,担心与神站在同一位置会引来灾祸,凡人不该与神平齐。
可音乐,就像一道诱人的毒药,让伊扎的心神得到了净化,他跟著科伦纳手中的七弦琴而舞蹈,口中嘶吼:“你在哪,我该跟著你,狂猎,我在狂猎里杀戮,不,我在科伦纳的歌声中狂欢,啊,这是什么?”
他四肢匍匐在地面,凝视一只从砖石缝隙之间走过的蜘蛛,忽然伸出舌头用血泥將蜘蛛一同捲入喉咙。
剧毒蜘蛛的毛刺扎在柔软的喉咙里,顺著喉道的挤压被碾成一团碎裂的甲壳混合物,毒素麻痹了伊扎的大脑,他躺在地上抽搐一般发出意义不明的吃语,无法用言语讚美诸神的荣誉后,他哼唱起七弦琴留在脑海中的余韵。
他的感情表现到极度亢奋,语言变成无法辨清的嘶喊,灵魂被深深震撼而只能胡言乱语般呼喊,只有音乐才能继续表达感情。
当语言已失去意义时,唯一能表达內心情绪的方式,只剩下音乐。
歌声永远不会止息,正如在脑海中越发洪亮的科伦纳笑声,沉醉在酒神癲狂里的伊扎,忘了凡人不能与神站在同一位置的敬畏,沿著街道翻滚,躺过卓尔的尸体,自京观取下两颗头颅,嘴角咧到耳朵,满意地笑了。
“嘿嘿。”
他面朝穹顶,双手向后大张抵住地面,用力往胸口一拍,两颗卓尔精灵的脑袋像是交响的铜锣,发出清脆悦耳的迴响。
参与酒神狂欢的盾卫,很快找到了音乐中属於他的位置,跟上七弦琴的旋律参与合奏,一颗颗脑袋在伊扎手里变成碎末,卓尔的灵魂在湮灭前高声讚美科伦纳永恆的欢笑。
他沿著主干道蹦蹦跳跳游荡在大街小巷中,就像个舞蹈者一般快乐,敲锣打鼓庆祝著这场伟大的胜利。
“蛛网,我要找到蛛网,把人从復仇中解放出来。
因为復仇里的,隱藏的全是谎言和愤怒啊,啊哈哈。”
铜锣与欢笑,引得在旁的战士一阵瞩目,瑞什曼人通常会与疯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认为他们受到了精魂的影响。
而精魂,就意味著难以理解的神秘。
狂猎的脚步在云中翻滚,科尔努诺斯迫切想要寻找灵媒所在的位置,罗丝隱藏在无数谎言中的蛛网,卡斯因愤怒而引发的復仇决心,让它只能以守护灵的契约与灵媒进行最浅薄的交流。
罗丝已经放弃这座城市,转而想要夺走属於它的灵媒————
血雨从烟雾中飘落,化成无数野兽精魂向著城市最隱秘的角落狂奔,只需一点时间,一点时间————
浓雾中翻滚,难以看清形状的鹿头虚影,忽然留意到主干道癲狂扭动肢体的蛮族小子,科伦纳的狂欢压过了狂猎,杀戮的衝动转为对永恆湮灭的渴望,音乐在指引他踏足那张难以察觉的蛛网。
野兽精魂退回主干道,跟著舞蹈者在狂欢中行走。
丹尼尔抬手制止战士们试图拉拽伊扎的举动,他眯眼睛观察脚尖踢在眼窝里的氏族小鬼,语气平静询问比耶尔:“科伦纳?”
“有可能,但科伦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眷顾过咱们部落,为什么会跟著狂猎一同出现。”对诸神之事颇为了解的萨满盾卫,拧巴著脸颊。
科伦纳的眷顾者只能在荒野中寻找,他们不著衣物,与野兽一同奔行狂欢,部落並未驱逐这些因酒神而发疯的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就像那位最著名的酒神眷顾者所言—无常苦命之子,人最大的幸运就是永远不要生下来啊,哈哈!
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谁能踹度一位疯神的想法?
但毫无疑问,科伦纳是一位强大的神灵,许多英雄都曾说过在酒神的影响下做出传奇之举,即便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那传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以卓尔精灵为乐器的歌谣,让伊扎得以在敬畏目光中进入神殿,躺在被碎石挤满的高塔里打滚。
他因狂欢过度的身体变得软榻,手臂颤抖扶起墙角站起,扒开满是污垢的裤子,往一尊散落在瓦砾的蜘蛛神像滋出橙黄的尿液。
交响乐因水渍声的加入越发宏大明亮,在七弦琴优雅的弹奏,铜锣不息的敲响中,伊扎跟隨狂音乐张开双臂,作为合唱队的一员为这场写给狂猎的戏剧落下帘幕:“哎嘿,我听到了,你在哪,蜘蛛想咬我的兄弟唉,它想要復仇,哈哈~”
他甩动脑袋,挺起腰腹,把雕像浸染得一片金黄显得庄重,经由蜘蛛偶像回炉过的圣水溅撒鬍鬚,在神殿迴荡的神圣乐章中放声欢笑:“还有比站在敌人尸体上撒尿更爽的事吗?没有,真爽啊!”
狂猎的脚步,涌入了音乐指明的方向,鹿角神的狂奔声,在非物质世界变得如此震撼激盪,乃至罗丝亲手构建的蛛丝巨网也產生了剧烈晃动。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