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水底黑水河神府中,小鼉龙正端坐殿上,左等右等不见舅爷西海龙王到来,心中正自纳闷。
正嘀咕间,巡河小妖慌慌张张跑进殿来:“大王!大事不好!河面上忽然来了一队水兵,在水府西侧扎营,旗號上写著『西海储君摩昂小帅』!”
小鼉龙眉头一皱,嘀咕出声:“表兄这般排场,倒有些狂妄。想来是舅爷不得空,命他代来赴宴。可既是赴宴,何必领兵披甲?只怕其中另有文章。”
他当即起身,对左右喝道:“小的们!取我的披掛钢鞭过来,小心有变!我先出去迎他,看他究竟是何用意。”
眾妖领命,纷纷擦掌磨拳,全副戒备。
小鼉龙披掛整齐,手提钢鞭,大步走出水府,果见对岸旌旗林立、甲仗鲜明。
他径直走到营门前,高声叫道:“大表兄!小弟在此恭候多时,快请入府!”
巡营的螺精慌忙跑进中军大帐稟报:“启稟千岁殿下!外面鼉龙在营门外求见!”
摩昂太子按了按头顶金盔,束紧腰间玉带,手提一桿三棱简,大步走出营门,厉声问道:“你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小鼉龙上前施礼,故作恭敬道:“小弟今早派人送帖恭请舅爷,想来是舅爷公务繁忙,无暇前来,故而命兄长代劳。
只是兄长既来赴宴,为何领兵扎营、披甲带刃,不肯入府一坐?”
摩昂冷笑道:“你请我父王,到底想做什么?”
小鼉龙得意洋洋道:“小弟承蒙父王恩典,在此镇守黑水河,久未向舅爷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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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侥倖擒得一个东土大唐僧人,听闻乃是十世修行的纯阳真体,吃他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
本想请舅爷前来,將他放入铁笼蒸熟,为舅爷暖寿贺诞。”
摩昂听罢,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这孽障,真是糊涂透顶!你可知这僧人是谁?”
小鼉龙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和尚么?”
“你只知他是唐僧,却不知他手下徒弟的厉害!”
摩昂语气愈发严厉,“他有个长嘴大耳的徒弟,名唤猪八戒,已被你擒住,要一同蒸吃。
还有个黑脸徒弟,叫沙和尚,昨日与你交手,你只当他本事平平。
可你知道吗?他还有个大徒弟,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將都拿不住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受观音菩萨点化,保护唐僧西天取经,神通广大,你如何招惹得起?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徒弟,便是我亲弟弟,昔日西海龙宫三太子,因违逆父命被贬鹰愁涧,如今也隨唐僧西行,將功赎罪。
你放著好好的河神不做,偏偏去捋虎鬚、惹祸端!
那孙悟空已在西海截了你的请帖,闯入水晶宫,险些定我父王一个『勾结妖邪、抢夺人僧』的重罪!
你现在立刻把唐僧、八戒完好无损送上岸,交还孙大圣,再隨我一同请罪,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若有半分迟疑,今日休想全身而退!”
摩昂太子一番苦口婆心,句句都是为了保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弟,眼神里频频示意,只盼他能识相放人,別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小鼉龙心中雪亮,其实早已感动不已。
父母早年魂归、得赤天大圣凌帆点化造化,他们兄弟九人能在三界安稳立足,全靠舅舅西海龙王苦心庇护。若是没了这层照应,那些平日里等著落井下石的天庭神君,早就把他们抓去当坐骑、做法器了。
眼前这位大表兄摩昂,更是一心想护他周全。
可他心里更清楚,这齣戏还得按凌帆的安排演完。
於是他故意勃然变色,硬著脖子顶撞道:“你我乃是嫡亲姑表,你反倒帮著外人!听你这口气,就要我乖乖把唐僧送出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怕那孙悟空,难道我也怕他不成?
他有本事,就来我水府门前与我大战三合,贏了我,我自然放人。
若是打不过我,我便连他一块儿捉了,通通蒸熟。什么亲戚、什么请客,我都不管了,关起门来自己受用,岂不更快活!”
摩昂太子见他执迷不悟,当即怒声骂道:“你这泼孽果然无法无天!也不用劳烦孙大圣出手,你先敢与我较量较量?”
小鼉龙横下心:“要做英雄,谁还怕打斗不成!”
回头喝令小妖:“取披掛!抬钢鞭!”
小妖们连忙上前,为他披甲整备。
顷刻之间,两人翻脸,各逞英雄,河下鼓號齐鸣,浪涛翻涌。
斗了数个回合,摩昂太子故意卖个破绽,小鼉龙不知是计,挥鞭直衝进来。
太子手腕一转,三棱简“啪”地打在他右臂,打得他一个踉蹌。
隨即赶上又是一简,小鼉龙应声倒地。
眾海兵一拥而上,將他掀翻在地,绳索反绑、铁索穿了琵琶骨,一路押上岸,送到悟空面前听候发落。
悟空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道:“你这孽障,不尊长辈號令。你舅爷原是叫你在此静心修行,待日后功成名就,另有重用。
你反倒强占河神府第,倚势行凶,装艄公、弄玄虚,骗擒我师父与师弟?
我本想一棒子打杀了你,只是我这金箍棒分量太重,轻轻一下就要了你性命,倒显得我欺负小辈。
快说,把我师父藏哪儿了?”
小鼉龙连连叩头:“大圣饶命!小鼉有眼不识泰山,方才一时逞强,冒犯了表兄。
如今被擒,蒙大圣不杀之恩,感激不尽。
你师父还在我水府之中,只求大圣解开我铁索,容我下河亲自把他送出来。”
摩昂在旁连忙提醒:“大圣,这廝奸诈得很,若是放了他,只怕又耍花样。”
沙僧也道:“那水府我认得,我下去寻师父便是。”
悟空却摆了摆手:“不必,你留在这儿看好妖怪,我亲自去救师父。”
沙僧一愣,心里嘀咕:大师兄今儿怎么连这点功劳都要自己抢?
悟空与摩昂一同跳入水中,径直到水府门前,只见大门敞开,里面连一个小妖都没有。
悟空又拦住摩昂:“太子且在外稍等。
我师父是好脸面之人,这般狼狈模样被你看见,他心中必定羞臊不安。”
说罢独自步入府中,一眼便看见唐僧端坐在珊瑚堆砌的石亭里,手持经卷,身旁鲜果佳肴摆了一桌,神態悠閒,半点不像被掳的人质。
悟空笑道:“师父倒是好兴致,在这里吃香喝辣,害得我们在岸上为你奔波。”
玄奘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我一被带来,便被奉为上宾,心知这其中必有安排。你这猴子机灵,自然也能想通,果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