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拿起一块点心丟进嘴里,嚼著笑道:“这一路西行,师父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两人说笑几句,悟空又转身往深潭水牢,把饿得嗷嗷叫的八戒救了出来,此劫说来也就小白龙和八戒受苦了。
回到岸上,八戒一见被绑在一旁的小鼉龙,顿时火气上涌,掣起九齿钉鈀就要筑下去,破口大骂:“你这孽畜!方才还要蒸吃我,如今落在我手里,看我不打烂你!”
悟空急忙一把扯住:“兄弟,且饶他一命。他既已被擒,便是西海龙王与太子擒来赎罪,杀了他也无益处。”
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瞥向小白龙。
八戒也是个玲瓏剔透的,立刻会意,这妖怪是小白龙的亲戚,真打死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斜睨了一眼满脸尷尬的小白龙,悻悻收起钉鈀,不再作声。
摩昂太子隨即命海兵將小鼉龙押回西海,听候龙王发落。
黑水河河神叩头拜谢大圣,亲自施法分开河水,护送师徒一行平安过河。
此时天色已晚,眾人便在河岸寻了处乾净地方安歇。
次日天亮,依旧向西而行。
另一边,河神回到久违的水府,看著满府华丽陈设,越想越美。
原本丟了神位、被强占洞府,他心中满是愤懣,可前些日子忽然有一位神秘僧人找到他,嘱咐他只需按计行事,等取经师徒一过,不仅能官復原职,还能得佛门暗中照拂。
正当他美滋滋地盘算日后好日子时,天空忽然伸下一只无形大手,將他一把摄住,转瞬便消失无踪。
没过多久,西海龙宫便接到奏报:黑水河河神无故缺位。
龙王敖顺略一思忖,又把小鼉龙从轻发落,打发回黑水河,依旧做了当地水君。
此处经过西游之劫,贯通灵脉,乃是难得的修行之地,原本顾忌那河神搭上西方,此时不知何人出手,龙王也不客气。
远在云端的凌帆收回目光,看著这一番操作,故作摇头嘆道:“真黑啊,这手段也太不地道了。”
转念一想,这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安排的,又哑然失笑:“哦,原来是我乾的,那没事了。”
就在玄奘师徒被黑水河困阻、几番周折方才渡河之际,凌帆早已轻装简行,提前一步来到了车迟国地界。
他一身青布道袍,负手慢行,观山阅水,好不自在。
行近城池,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吆喝號子,声如洪钟,竟似有成千上万人齐声发力,震得林间飞鸟四起。
凌帆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外一片宽阔河滩之上,密密麻麻簇拥著数百名僧人,正合力拖拽著一辆辆大车。眾人肩拉背扛,齐声喊著號子:“大力王菩萨——救苦救难——!”
凌帆见状,轻轻摇头,低声自语:“这虎力、鹿力、羊力三个,治国统御实在鬆散。
这般多僧人集体劳作,声势浩大,其中藏著多少佛门暗手、多少隱忍怨气,他们竟半点也没察觉,还以为是自己神威慑眾。”
他走近几步,看得更加真切。
车上满载的全是砖瓦、木柱、土坯、石条,都是兴建道观殿宇的材料。
河滩尽头地势陡峭,一道狭窄的夹脊小路蜿蜒向上,连著两座关口,关下更是直立陡崖,这般沉重的车辆,仅凭人力拖拽,简直难如登天。
此刻虽是春暖时节,风和日丽,可那些僧人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有的赤著脚,有的肩头磨得血肉模糊,汗水浸透破衣,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泥痕,神情窘迫又麻木,看得人心酸。
凌帆一身青袍道装,气度清逸,与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眾僧原本瞥见远处有人走来,眼中还闪过一丝微茫的希冀,可看清来人是道士打扮,那点光亮瞬间熄灭,一个个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拉扯车辆,生怕稍慢便要挨打。
城门內也恰好踱出两个年轻道士,头戴星冠,身披彩絛,手摇拂尘,摇摇摆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他们一眼就注意到气质不凡的凌帆,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稽首行礼,语气恭敬:“道长安好,不知仙长从何方云游至此?”
凌帆拱手还礼,淡淡笑道:“贫道乃东土大唐人士,平生好游名山、寻访道友,今日路过贵地,想请教二位道长。
这城中哪条街巷道风浓厚、善信眾多?贫道也好去化一餐斋饭,歇脚落脚。”
那道士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先生这话,可说得失意败兴了。”
凌帆故作不解:“哦?此话怎讲?”
“道长要化斋,岂不是自找无趣?”
“出家人本以乞化为生,不化斋吃,难道还拿钱买饭不成?”凌帆故作茫然。
另一个道士得意地摆手:“道长是远方来客,不知我车迟国的规矩。
別说城中文武百官、富商大户人人敬道尊仙,就是平民百姓,见了我们道士,也是恭敬供奉、爭相斋请。
头一等的,便是我们万岁君王,最是好道爱贤。”
凌帆故作惊嘆:“贫道年纪尚轻,又是初来乍到,实在孤陋寡闻。
敢请二位道长,將这国名、地名,以及君王崇道的缘由,细说一番,也让贫道开开眼界,略尽同道之谊。”
道士挺胸昂首,傲然道:“此乃车迟国,金鑾殿上的君王,与我们三位师父,那是亲如一家。”
凌帆朗声一笑:“如此说来,莫非是道长们做了皇帝?”
“非也非也。”
道士连连摆手,“只因二十年前,国中遭遇百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上至君臣,下至百姓,家家户户沐浴焚香、叩天求雨,可半点雨丝都求不来,万民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就在这倒悬危难之时,天降三位仙长,下凡救苦救难。”
凌帆顺势问道:“不知是哪三位仙长,有如此大法力?”
“正是我们的恩师。”
“大师父,號虎力大仙。二师父,號鹿力大仙。三师父,號羊力大仙。”
凌帆又问:“三位仙师,究竟有何等神通,能让一国之君如此敬奉?”
那道士说得眉飞色舞:“我师父们神通广大!
呼风唤雨,只在翻掌之间。
指水为油,点石成金,如同转身般容易。
能夺天地造化,可逆星辰玄微。
正因如此,君臣倾心相敬,与我们道家结为至亲,举国上下,独尊三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