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帆神色微微一动。
难怪原著之中,唐僧与八戒误饮子母河水之后,拼了命也要去解阳山求取落胎泉水,执意打掉胎儿。
原来不是心狠,而是这背后牵扯的因果与修为损耗,实在太过凶险。
“如此说来,这女儿国女子常年饮此水生子,岂不是人人元气大伤,国运难久?”
青狮马嘆道:“正是因此。她们也知河水伤身,所以才千方百计向外寻男子『借种』,妄图以纯阳之气中和河阴。老爷此行入国,千万把持心神,莫要被此间风情迷惑,一动情念,便会被阴气缠体,想脱身就难了。”
二人正说话间,对岸柳林之中,忽然传来咿咿哑哑的摇櫓之声。
一只小巧渡船破水而来,短棹分波,轻橈泛浪,虽无锦缆雕纹,却也乾净利落。
转瞬之间,渡船已稳稳靠在岸边。
船头立著一个撑船人,高声招呼:“过河的客官,这边来哟!”
凌帆催马近前,定睛一看,不由微微一怔。
那撑船之人头裹锦绒帕,足蹬皂丝鞋,身穿百纳绵袄,腰系粗布裙,手腕粗壮,筋骨结实,满面皱纹,显是年纪已老。
可声音却娇细如鶯,婉转悦耳,近看才知,原来是个老婆婆。
此女国果然古怪,不似普通国界。
凌帆此行並未化作唐僧模样,而是以本身真容现世,白衣胜雪,风姿卓然,眉眼间既有仙家清逸,又带几分阅尽世事的疏朗,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凡俗。
毕竟此来有著別样目的,不可能在顶著玄奘样貌。
他故意笑道:“此间摆渡,怎不见梢公,反倒是老婆婆亲自撑船?”
那老妇抬头一见凌帆容貌,眼前骤然一亮,浑浊的目光瞬间亮了几分,脸上堆起笑意,也不答话,只麻利地拖过跳板,铺在船岸之间,殷勤得异乎寻常。
凌帆也不多言,牵马登船。
老妇摇櫓轻快,船行如飞,不过片刻,便已抵达西岸。
上岸之后,凌帆取出几文钱钞递过。
老妇却毫不在意,隨手接过拴好船缆,望著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一路扭著身子回了庄院,心道:如此极品的人种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可惜老生芳华已老,却是少了机缘,便宜后面的女子了。
凌帆不知老妇所想,立在河岸,望著子母河悠悠流水,沉吟许久。
青狮马在一旁安静等候,不敢打扰。
忽然,凌帆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竟径直纵身跳入河水之中!
“唏律律——!”
青狮马一声惊嘶,嚇得鬃毛倒竖。
它在岸边团团转,马蹄刨地,心中惊涛骇浪:老爷这是要做什么?这河水沾之即孕,便是金仙也不敢轻易涉足,他竟直接跳了进去?
它几番想掉头离去,可终究还是按捺住念头,守在原地等候。
这位主儿乃是人仙之祖,算计深远,行事从无莽撞,此举必有深意。
河水初入之时,尚算平缓,可越往下潜,天色渐暗,水深浪静,一股刺骨阴寒便如针锥一般,直钻肌理肺腑。
饶是凌帆修为深厚,肉身强横,也觉周身气血都似要被这阴气冻凝。
他心中暗忖:这一界虽没有洪荒传说中的冥河老祖,却天然孕育出一处极阴水脉,根基便在这西梁女国地下深处。
更诡异的是,冥冥之中似有大能出手,將天地间无数溺毙女婴的怨气、孤魂执念,尽数引聚於此地,与水脉相融。
也正因如此,但凡饮下此水者,便会被怨气缠心、因果附体,必须诞下女胎,偿还天地一段阴债,根本由不得自己。
不过也因此此国之人,只要喝水诞下胎儿,就会积累功德,寻常神仙妖怪不敢近身。
凌帆压下寒意,运转周身纯阳血气,如一轮小太阳在水中穿行,继续深潜。
子母河远比表象更深,他一路向下,不知游出千里之遥,周遭河水渐渐由清澈转为灰白,质地也变得粘稠滯涩,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与哀怨之气,令人心神不寧。
再往下,压力倍增,阴怨气几乎凝聚成雾。
凌帆咬牙前行,终於在幽暗深处,见到一处喷涌不息的泉眼。
泉眼四周,刻满密密麻麻的阴阳符文,道道玄光流转,正源源不断从虚空之中抽取怨气,注入泉眼,再顺著水脉散遍整条子母河。
凌帆目光微沉:这符文脉络,分明是道家手笔。
此处紧挨著金兜山,那青牛精乃是太上老君坐骑。
而解阳山落胎泉,又由牛魔王的兄弟如意真仙把守,牛魔王和太上老君又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一桩一件,环环相扣,要说此事与老君毫无关联,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他靠近泉眼,伸手轻轻一掬,將一缕最本源的极阴泉水收入芥子空间留存,以备日后参悟。
隨即不再久留,转身向上回游。
这一潜一升,足足耗时三日三夜。
待到凌帆破水而出,重回岸边时,只见青狮马依旧守在原地,而它四周,早已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村妇。
一个个粗布衣裙,身形健硕,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河面,眼神火热。
一见凌帆浑身湿透、踏水而出,眾妇人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这人竟真没死!我还以为沉在河底餵水鬼了,正盘算著把这匹骏马牵回家去呢!”
一个壮硕妇人咂咂嘴,目光在凌帆身上打转,下意识吸溜了一口口水,“看这身子骨,结实得很,果然是上等的人种。”
旁边一个胸怀宽阔的妇人挺了挺胸,满脸惋惜:“可惜哟,他进了子母河,身上必定沾了阴气,用不了多久便要怀胎。
咱们再心急,也得等他先生完孩子才能碰……不然沾了晦气,可就麻烦了。”
一眾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如狼似虎,几乎要將凌帆生吞下去。
饶是凌帆歷经无数风波,此刻被这一群热情如火的妇人团团围住,也生平头一次,心头升起一丝微妙的畏惧。
他不再多言,足尖一点,飞身跃上马背,低喝一声:“走!”
青狮马会意,四蹄翻飞,带著凌帆扬尘而去,直奔西梁女国都城方向。
身后一眾女子的嬉笑与惋惜之声,久久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