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帆闻言，神色一冷，目光锐利起来：“大人这话，未免欺我初来乍到。我一入国境，便听得满街高呼『人种来了』，若国中真无男子，何来此说？
我倒想问问，往日来到此处的男子，都去了哪里？”
太师脸色骤然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眼前这位公子，看似温润，眼神却凌厉如刀，显然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她支吾片刻，强作镇定：“公子想必是听错了市井流言……”
话未说完，便被凌帆沉沉的目光压住。
那眼神深邃如渊，带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威压，直直刺入太师心底。
只一瞬，这位身居高位、执掌一国礼仪的老太师，便不自觉地弯下脖颈，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何如——？”
凌帆声音再沉一分，威压像山一样压得空气微微发颤。
太师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额角已渗出汗珠。
一旁的驛丞老姆却浑浊双目一亮，上下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凌帆三遍，忽然嘆了一声，点头道：“公子一眼看破表象，心思通透，智慧过人，难怪我家陛下一见画像便失了魂魄。
陛下能招公子为夫，实在是天作之合。”
她往前半步，语气郑重起来：“公子既然问到了根子上，老身也不瞒你，这迎阳驛，名字里便藏了文章。迎阳、迎阳，迎的便是天下男子之阳气。”
凌帆静静听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我国上下，清一色全是女子，可男子並非从未踏足。来这儿的，要么是我国遣人在外重金买来的，要么是迷了路、误闯国境的可怜人。
在我国之內，男子確实享尽尊荣，锦衣玉食，无人敢欺。”
老姆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他们有一桩逃不掉的使命，做人种，传子嗣。
公子有所不知，我等女子若只饮子母河水受孕，生下的女儿看似健全，实则先天阴气过重，寿元短促，体力孱弱，一代弱过一代。
唯有借了男子纯阳之气受孕，诞下的孩儿才体魄康健，灵智清明。”
凌帆微微頷首，又问：“既然如此，为何不索性多留男子，耕种繁衍，慢慢把这一国变成阴阳调和的正常国度？何苦死守这纯女格局？”
驛丞老姆苦笑一声，满脸沧桑：“公子以为我等没想过吗？千百年前，確实试过。可这片大地，本就是天地极阴之眼，地气阴寒到了极致。
男子在此久居，纯阳之气会被大地一点点吸走，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身躯会慢慢软化，喉结消退，声线变细，最终彻底化作女子之身。”
凌帆心头猛地一寒。
这意味著，这看似全是女子的国度里，千百年间，不知藏过多少由男转女、早已忘却前尘的“昔日男儿”。
老姆似是看穿他所想，淡淡一笑：“公子放心，此法逆天，损耗天地气数，早在千年前便已绝跡。如今国內，已是清一色的女子。”
她继续娓娓道来，將女儿国最深的隱秘和盘托出：
“所以我等定下规矩：从外界买来或引来的男子，接入迎阳驛安置，以锦衣玉食供养，再由国中女子轮流与之结缘，採补其纯阳之气。
待到他体內阳气被极阴之地侵蚀殆尽、即將化女之前，便將其礼送出境外，绝不耽误，也绝不残害。
如此一来，国中女子所生之子，便有阴有阳。
只是我西梁女国，只留女儿，不留男丁。
但凡產下男婴，满月之后，便会托人悄悄送至关外，任其流落四方，从不留养。”
凌帆沉默片刻，又问：“那国王呢？女王传承，又是如何延续？”
老姆神色更加郑重：“歷代女王，皆是先天九阴玄体，阴气之重，远超常人。
她们不需像寻常女子那般借种，只需在盛年之时，饮下子母河水，便可自行受孕生女，传承王位。
也正因阴气过重，歷代女王大多寿元不长，且一生孤寂，难动情缘。”
听到此处，凌帆心中豁然明朗。
一切线索串在了一起，女儿国地处天地极阴之眼，子母河被人以道法引聚怨气，强行使饮者受孕，以女胎偿还阴债。
而女王的九阴玄体，本就阴寒到极致，再经子母河水一激，阴气暴涨，物极必反，看似修为有成，实则道基偏斜，终生被阴气锁死，难证大道。
这一切，更像是有人一手布下的局：以极阴之地养一国纯阴之民，以子母河强行使其繁衍，以女王九阴之体锁住国运，牢牢钉死这一处阴脉节点。
而这一世的女儿国国王，未必是懂了其中秘辛，却是本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不愿再像先祖那样，孤寂一生，被阴气吞噬道基，所以才一眼看中唐僧。
那是十世修行的纯阳童子身，功德深厚，元阳至纯，刚好能中和她体內九阴寒气，助她挣脱这天地囚笼。
如今，唐僧未至，自己来了。
她见了画像便一见倾心，哪里是单纯的情竇初开，分明是自身九阴玄体，被他一身烈日般的人仙武道阳气深深吸引。
凌帆微微頷首，语气从容淡然：“这里的內情，我已然清楚。世俗婚约三媒六聘，我本就不甚在意，只是我生平偏爱美色，这婚约成与不成，总要先见过女王本人，再做定论。”
太师一听，脸上顿时堆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位公子家中妻妾二十余眾，分明是个爱美惜色之人。
而她们家女王的容貌，那是真正倾国倾城，別说凡间帝王，便是月宫嫦娥、九天仙子，也要稍逊三分。
只要他亲眼一见，必然神魂顛倒，別说什么妻妾，怕是当场便要许诺终身，与女王相守一生。
“公子所言极是，本该如此。”
太师连忙应承，“虽说按礼制应当先纳采问名，可公子身份不凡，又是天定良缘，破例一回也无妨。我这便回宫稟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