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入深宫之时,那位平日里端庄威仪、执掌一国的女王,竟瞬间乱了方寸。
她正披著一身柔滑的丝质浴袍,坐在镜前,一见传信女官,便慌忙起身,连声追问:“快说,他真的要进宫见我?我今日气色可还好?身上这身衣衫会不会太过隨意?”
还不等女官应答,又自言自语道:“这明黄色的凤袍是不是太过威严,怕凌公子见了,觉得我傲气,难以亲近?”
她说著便要去翻箱倒柜,想换一身民间闺秀的素雅衣裙,只求温婉可亲,不压近人。
贴身女官看著一向雍容淡定的陛下,此刻活脱脱像个情竇初开的少女,慌张中带著羞涩,忍不住掩嘴偷笑。
女王见状也知自己失了仪態,还好是亲近女官,她羞得脸颊通红,伸手轻轻拧了拧女官胳膊:“死丫头,都这般紧要关头了,你还取笑我!
快,速速传仪容女师进来,再替我挑一身最合適的衣裳,千万不能在凌公子面前失了礼数,落了难看。”
女官这才收敛笑意,连忙躬身领命,一时之间,整个后宫忙得鸡飞狗跳,薰香、梳妆、更衣、佩饰,人人手脚麻利,只求把最美的一面,呈给那位从天而降的奇男子。
不多时,凌帆在女官引领下入了深宫,穿过层层宫闕,来到御花园入口。
引路女官躬身止步:“陛下已在沁心亭中等候公子,我等不便入內,公子自行前往便是。”
凌帆微微点头,负手缓步而入。
园內奇花异草遍地,佳木葱蘢,暖风带著花香扑面而来。
他一边閒閒赏景,一边循著路径,往湖心亭走去。
忽然一阵柔风掠过枝头,吹得满树桃花簌簌飘落,粉白花瓣漫天飞舞,织成一片温柔花雨。
就在花瓣纷飞之间,一道皎皎身影映入眼帘,让凌帆脚步不自觉一顿。
只见沁心亭依水而建,女王正侧身坐在栏边,微微垂著縴手,將细碎鱼食轻轻撒入池中。
金红锦鲤群游而过,搅得水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光点映在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忽明忽暗,宛若星辰缀面,仙气繚绕。
她已换下了威严凤袍,身著一身浅粉罗裙,裙摆绣著缠枝莲纹,轻柔垂落。
长发半挽,松松綰成一个慵整的飞云髻,仅插几支玲瓏珠釵与一支小巧凤釵,行动间珠光微闪,华贵却不张扬,温婉又不失帝姬气度。
似是察觉到身后凝望的目光,女王手指微微一抖,而后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先自微微一怔,隨即看清来人样貌,唇角轻轻一扬,绽出一抹浅笑。
那一笑,如春风破冰,如朝露绽花,原本满园爭艷的花草,瞬间都黯然失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温柔光影。
凌帆立在漫天纷飞的桃花雨里,竟难得地怔了片刻,目光落在女王身上一时忘了挪开。
女王见他这般风姿卓绝的人物,也会为自己失神呆立,心头又是欢喜又是窃喜,原本浅浅的笑意越发舒展,眉眼弯弯,像暖阳破开晨雾,明媚得晃眼,连落在肩头的花瓣都似因这笑容多了几分暖意。
凌帆回过神,心底暗自讶异。
以他的阅歷见识,九天仙子、绝世妖姬都见过不少,论容貌,这位女王纵然绝色,最多与太阴星君、九天玄女等在伯仲之间,按说不该让他这般失態失神。
他不动声色暗运武道神眼,洞彻阴阳气机,这一看之下,顿时瞭然。
只见女王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莹白阴气,柔顺如雾,正是九阴玄体外泄的先天纯阴之气。
那气息似有灵性,正一圈圈往他身上缠来,被他体內烈日般的纯阳武道气机牵引,两相交融,隱隱形成一道阴阳互济的小循环。
而他自身散出的阳刚之气,也被女王的体质疯狂吸引,丝丝缕缕渡入她体內,化解她积年的阴寒滯涩。
並非只是美色动人,而是阴阳相吸、先天道体交感,神魂层面便已相合。
女王见他回神,轻提裙裾,缓步上前,盈盈半蹲,行的是凡间闺秀之礼,全无帝王威严:“小女子西梁氏,见过凌公子。
公子莫嫌我蒲柳之姿,唐突了佳人。”
凌帆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肘,將人扶起,指尖触到她肌肤,只觉温凉细腻,柔若无骨。
他朗声笑道:“女王若也算蒲柳之姿,天下女子便都要掩面羞愧,无顏见人了。”
女王站直身子,与他平视,眸中情意直白坦荡,毫无寻常女儿家的扭捏矜持,直截了当笑问:“既然公子不嫌弃,那你我二人的婚事……”
凌帆心中暗嘆,果然是一国之主,行事乾脆利落,爱便直说,绝不拖泥带水。
他也不故作矜持,洒然一笑:“能得女王垂青,是凌某荣幸,自然愿意。”
女王瞬间喜上眉梢,眉眼亮得惊人,下意识便伸手拉住凌帆的衣袖,像个得了心爱之物的少女,指著满园春色道:“我虽见你画像便一见钟情,可对你生平志趣一无所知。
不如趁今日良辰,你我同游御花园,慢慢细说生平,好不好?”
凌帆頷首:“美色悦目,知己悦心。我向来偏爱有魂有魄的人,而非徒有其表的皮囊。”
两人便並肩漫步在桃林之下,曲径通幽。
他讲东土大唐的繁华市井,讲四海八荒的奇山异水,讲仙神妖魔的恩怨纷爭。
她说女儿国的歷代旧事,说御花园的花木四时,说身为女王的孤寂与身不由己。
言谈之间,竟是无比投契,仿佛相识已久的故人,三观相合、志趣相投,连沉默时都不觉得尷尬,只觉安寧愜意。
不知走了多久,行至一处临水软榻,女王微微有些乏了,顺势便轻轻靠在凌帆肩头。
凌帆侧身抬手,將人揽入怀中。
女王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嗅著他身上阳刚而清冽的气息,满脸都是幸福安稳。
暖风卷著落花落在两人发间、衣上,一对璧人相拥在满园春色之中,儼然一对早已热恋多年的知心恋人,再无半分初见的生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