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澹赶紧把怀里的酒罈放在马车上。
王有德眯著眼睛:
“县子可別害某,陛下最痛恨的就是身边下人收受外臣礼品。”
长孙澹神情一正,语气格外真诚:
“大宦追隨陛下多年,名为君臣,实为亲人,小子身无职务,也算不上外臣,再说我也是陛下的晚辈,这便是一坛自酿的酒而已,也是晚辈孝敬长辈的。”
王有德听在耳里心里那个舒畅,阴冷冷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这小子能办事,更会说话!陛下待自己恩宠有加,某將来是要陪葬的!而且作为一名宦官,自己也没个后人,堂堂县子,娘娘的亲侄子,能在某面前以晚辈自居,有前途,有前途啊:
“那某就却之不恭了?”
长孙澹正色道:
“大宦放心,此酒仅酿一坛,只是比陛下所喝的仙人醉还要更为猛烈一些,您一次不可多饮,酒赠会饮之人,往后我托姑姑给您转送,陛下也只会觉得我孝顺。”
王有德笑得嘴角一阵抽搐,赶车的小宦官柔软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等王有德走了老远,长孙澹才转身进了梅园,歷史读多了,就越发谨慎,张飞酒后鞭打自己的卫兵,结果睡著后被卫兵砍了脑袋,春秋时期宋国主帅华元,战前犒军杀羊分肉,没有分给车夫羊斟,次日羊斟驾车將他送入敌阵…这年月,太容易死在意想不到的小人物手里了。
王有德心情大好,难得的跟马车夫聊起了天:
“金晟,你看这万年县子如何。”
小宦官金晟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宦,奴婢刚回头看,县子还在目送您的马车呢,他那是真心敬重您吶!”
王有德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什么敬重不敬重,这孩子,孝顺倒是真的。”
长孙澹又去了一趟北苑,王灵月本还在小院里摘花玩耍,一见县子来了,赶紧跑进房子里躲起来,李大娘与长孙澹见了一礼,语气宠爱:“这小丫头,就是有些怕生,害羞。”
长孙澹笑著摆摆手:“不妨事,毕竟公主府出来的大小姐,懂宫里的旧礼。”
李大娘脸色欢愉,这小县子不但有本事,待人也是如沐春风,翼儿这伤已经肉眼可见的在好了,心中大石总算落下,知道他是来看翼儿的,赶紧让开道,进房煮茶去了。
王方翼半臥在床上,脸色红润,桌子上还放著半罐子喝剩下的老母鸡汤,小丫头柳儿最近都留在北苑听用,这时候也在房中照顾王方翼。
见长孙澹进来,王方翼赶紧坐起来,直著一条腿就想下床,掛著一脸笑:
“县子爷这药可神了,只一日,这脓血就没流了,这身热气也消了!”
长孙澹笑著按住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用客气,你得快点好起来,然后帮我把府卫组建起来。”
王方翼也不多作矫情,县子之恩,以后用命来还就是,长孙澹解开他腿上麻布,伤口红肿消了许多,酒精的作用也功不可没,白药还未脱落,无须更换,换了一块乾净麻布重新帮他绑好。
李大娘端著茶进来,王灵月这次倒是没有跟著,只是大唐的这种煮茶法子,长孙澹喝不习惯,但还是接了,硬著头皮喝完才回南院。
“阿娘,县子可能不爱喝茶,我刚看他喝得好为难。”
李大娘换上了乾净的青色襦裙,气质更加素雅,微微笑道:“娘也发现了,这小县子待人真诚,又是有大能力的人,我儿閒时可多读读兵书,即便只领一百人,也要是以一当百的好汉。”
王方翼应道:“阿娘我懂得的,眉山有上千的草寇,儿都几进几出了,以后收的府兵,儿就分成小队让他们去眉山练手。”
长孙澹回到南院,学堂之事已经全部交给福伯处理,现在唯一要务就是搞钱,好在梅园的房子都够大,又让大牛带府中杂役在开始蒸馏酒的房间多垒了五个灶台。
“铁柱,你问问春蝉咱们还有多少可以动用的钱,你都拉上,能买多少酒,咱们就买多少。”
春蝉弯著手指,哼了一声:“”算上我和冬瑶的钱,也只剩下九百多贯了,总要留一些急用,如今最多只能给你五百贯买酒。”
大唐酿酒,全靠穀物蒸熟后加酒麴自然发酵,好一点的,就是用酒再浸泡蒸熟的穀物反覆发酵,不但工艺时长,成本也高,但也只有后世啤酒的度数,价格也要差不多要100文一坛,一贯钱买十坛,五百贯也够用了。
长孙澹笑笑:“可以可以,铁柱你带几个人拉著钱赶紧买酒去吧。”
府中有现成的木匠,又多做了五个锥形锅盖,等铁柱搬完钱,长孙澹关上房门,开始跟春冬两个丫头讲这蒸馏之法,一边说一边操作,只一会,房间里便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两丫头受不了,都跑了出去。
长孙澹尷尬地笑笑:“你们让大牛把杂役找来,每个灶台都加一个烟囱吧。”
蒸馏之法说白了就是给低度酒一直加热,然后从锅盖上接下来的就是度数更高的酒,想要酒精度更高,就多来几次,长孙澹定的標准,脱墨用的酒精反覆蒸馏四次,给李二的酒蒸馏三次,准备拿到东市卖的诗仙酒蒸馏两次,五十坛再加一坛酒精。
春蝉揉著两只通红的大眼睛:“就这么简单?你说说就行了,干嘛还非得试给我们看。”
冬瑶调过墨,知道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法子,如果县子不说,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想明白,也不知道这小郎君的脑袋里装著些什么,虽然她也被熏得睁不开眼睛,还是乖乖在炭炉上烧水,准备泡茶。
长孙澹笑道:
“咱们第一次可能会蒸馏一千坛酒出来,既然叫它诗仙酒,我准备每坛酒上都写一句诗。
每一百坛酒为一首,第一句贴四十坛,第二句贴三十坛,第三句贴二十五坛,第四句贴五坛,能凑齐完整一首诗者,可免费换一坛与仙人醉同等质量的醉诗仙酒。”
春蝉和冬瑶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一脸得意的长孙澹,小郎君真是一个奸商啊,一千坛酒十首诗,最后一句总共只贴了五十坛,要想从一千坛酒里凑齐一首诗,纯靠运气不说,还得找出每一首诗对应的诗句是什么,也许卖完这一千坛酒,也送不出去一坛醉诗仙…
长孙澹往床上一躺:“咱们先来十首诗,春蝉你来写,我来念,那个冬瑶…过来给县子我捶捶肩。”
先来十首…写诗这么简单的嘛…
春蝉拿起了笔,冬瑶这会被烟燻坏了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