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周奇摇摇头，“但是我听他们说还要在这待上一阵。”
沈墨崩溃：“完了完了，这是真下定决心要带我回去了啊。”
“有什么不好的，回去能怎么你？”葛大爷问。
“我妈抓我回去肯定是为了让我当继承人。”沈墨在原地不断踱步。
“这不挺好的吗？和某个不知名便利店老板一样，继承家业，从此混吃等死，走上人生巔峰。”葛大爷说。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攻击我？”周奇说。
“你们根本不懂！”沈墨挥舞著双臂，“我要是能这样当个废物就好了！我家自我之下有286个妹妹！这是多大的一团烂摊子，你明白吗？”
“说明情况一定要顺便攻击一下別人吗？这不好吧。”周奇说。
“没想到你家族这么大，快赶上我们虫族的繁衍效率了。管理这么一大家人確实会很累。”葛大爷说，“还是独生家庭好啊，不用担心后代能力，再废物给配个拐也能扶起来了。”
“攻击怎么还在持续？哈嘍？”周奇说。
“要不说一人一个命呢。生对了地方，猪都能飞起来。”沈墨耸耸肩，“说不定这次我真的就要栽了。adios，mi amigos.(再见，我的朋友们。)”
“赛因，我应该平时没惹他们俩吧？”周奇悄悄对赛因瑟提斯说。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哦，主人。本系统会一直帮助你的。”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要的不是这个啊……”周奇捂住了自己的脸。
沈墨和葛大爷终於没憋住，笑出了声。
“我郑重声明啊，奇儿，刚才对你本人的攻击都不是真的，你別放在心上。”沈墨说，“但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的生活啊，有一家自己的小店，小日子过得悠閒又滋润。”
“还有呢？”
“还有你能力其实也不错，脑子活泛，口才也比较突出，亲和力也挺强。挺適合经商。”
“接著说，接著说。”
“而且你还挺不怕事的，不像我只是在逃避家里的责任……”沈墨回过味来了，“……我夸得爽吗，周大掌柜？”
“爽啊，接著夸……”周奇享受地闭著眼睛说道。
他立即反应过来不对，映入眼帘的是沈墨阴沉的脸色和葛大爷尽全力忍住不发出声音的笑脸。
“哈哈。”周奇乾笑两声，“到位了，到位了，不用再夸了……”
沈墨嘆了口气。
“没事，反正我就要回去接受我暗无天日的未来了，多夸你两句也没事了。临走前，也让你们念我点好……”
葛大爷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至於吗，说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沈墨又嘆了口气。
这下周奇和葛大爷都不淡定了：“怎么回事？不是继承家业吗？”
“你们知道对於我们这个种族来说，继承家业意味著什么吗？”沈墨说。
周奇和葛大爷摇摇头。
“你们都知道我们是气態生命，对吧？”沈墨说。
周奇和葛大爷点点头。
“我们的繁殖方式和你们这种有性生物不一样，我们是通过分裂自我繁殖的。”沈墨说，“先从母体分裂出自己的一部分，再慢慢把这个一小部分培养出意识，然后这一小部分就会慢慢成长，变成一个新的个体。”
“我就是我母亲分裂出的第一个个体，也是包含她本人原有部分最多的个体。”
“你刚才说你要照顾286个妹妹，也就是说……”周奇问，“你母亲分裂了自己两百八十多次？”
这在周奇这个可怜的地球人眼里也未免太夸张了。
“不止。还有很多没能诞生意识就自己消散了。”沈墨说。
“天吶。”周奇说，“看著自己的一部分慢慢消散，这一定很痛苦。”
“確实。我妈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母亲。”沈墨点点头。
“你们流云星人都这么能生吗？不合常理啊，按理说这样流云星人口应该早就爆炸了。”葛大爷说，“这生育效率快赶上我们虫族了。”
“我家的確有些不同，我家是流云星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沈墨说，“一般的流云星人一生就生育个一两次就差不多了，因为分裂的时候没把控好度，还很容易分裂完了导致自己本体消散。”
“呀。”周奇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听著怪残忍的。”
“是很残忍。流云星人的繁殖其实是需要相当觉悟的一种行为。”沈墨说，“这就更显得我妈伟大了。我家的特殊性，基本全流云星的人都知道。”
“对呀。”葛大爷说，“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自己有一种独特的天赋和技术，可以大幅提高分裂时候的稳定性，而且减少对自己的损害。”沈墨说，“这是血脉中带著的，別人想学都学不来。”
“这就是她要你回去做继承人的原因？”周奇问。
“对。她当初分裂我的时候，特意把和这个技术相关的部分分了很多到我的体內。”沈墨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就是以这个为目的降生的。而我也確实有这种技术。”
“这就是我家的继承人的真相。”她说，“我妈以为我是最像她的女儿，我確实是。无论从天赋、构成、形態，我都是最像她的。
“她以为我会和她一样接过那个位置，继续为家族的繁衍和昌盛奉献一生。
“但我没有。
“我是包含她的部分最多的女儿，但她当时有意无意地，把她年轻时叛逆的一部分一起分裂到了我的身上。
“我想像其他流云星同胞一般做的那样，做个诗人或者旅行家，而不是在永不停歇的分裂中度过余生。
“所以我逃了，逃到地球来，这个传说中的星球。我以为这里已经离我的家族足够远了，但我错了。”
沈墨掏出怀里的烟盒，深情地看著它，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仔细地深深闻了一口。
“我想，等我回到母星，就再也接触不到它了。”沈墨笑著说，“我当初还是为了它来的地球呢，这玩意在我们流云星可有名了。
“它会和你们一样，成为我对於地球的美好回忆的一部分的。”沈墨的声音里充满惆悵。
周奇和葛大爷面露凝重地看向她的背后，一言不发。
“所以呢，”她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为了我以后不要在家主的那个位置上缓慢腐烂的时候后悔，我要用死前的最后时刻去点一根。”
她把香菸叼在嘴里，转过身。
“……啊。”
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正站在便利店门口，面色沉重地望著她。
“你们来了啊。苍嵐叔，轻嵐姨。”沈墨遗憾地把烟塞回烟盒，“……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到继承人的真相的时候。”中年男人苍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