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间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比如没有任何带兵经验的乔佛里,第一次接手,摊上就是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所幸劳勃没有那么的丧心病狂,还是把巴利斯坦留给了他。
“爵士,此行需要您多多指点了。”
乔佛里其实没什么架子,早些时候的倨傲,还是为了扮演强行装出来的。
所以他愿意事无巨细地请教。
“殿下言重了,能和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巴利斯坦也乐得与乔佛里打交道。
毕竟给王国继承人当军事老师,也算为他这大半生的传奇经歷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此刻正前往罗斯比城西部的一片营地,离君临较近的领主都在那里集结。
乔佛里也不是光杆司令般的直接出城,他还带著一百多位隨从。
其中有二十人来自凯岩城。
他们是泰温公爵调来君临,负责保护瑟曦的兰尼斯特精锐,一共有一百人。
瑟曦在得知乔佛里要出征后,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但劳勃坚持让他去,乔佛里也有这个意愿。
她拦不住,便拨了这二十人给他撑场面。
这些人的穿著是统一的精钢板甲,通体漆成红色,护肩护颈护手护脛一应俱全;
头上的狮纹头盔带有护鼻和护颊,盔顶还有一圈凸出来的弧形装饰;
长剑和饰有雄狮的盾牌也是专门打造的,身后还披著华丽的红色披风。
所以他们也被称为红袍子。
这一整套装备没有十金龙根本置办不下来,可兰尼斯特家族统一发放,不需要士兵掏一枚铜分。
其他的隨从则是金袍子。
理论上,都城守备队是不该出征的。
可劳勃见瑟曦派了人,也不想丟了份儿。
只可惜他这个大心臟的国王,在君临根本没安排拜拉席恩的侍卫,仅有的那几十名风息堡卫兵还是蓝礼的。
不过劳勃能调动都城守备队的人手。
於是他大笔一挥,划出一百个名额,让乔佛里隨便挑。
这不就是餵到嘴边的肉么。
乔佛里果断把那些较为正直的良家子选了出来,准备亲自带在身边歷练一段时日。
等日后撤换金袍子军官时,就把他们提拔上去。
不过与兰尼斯特的红袍子相比,金袍子的装备就差了一截。
他们足足有两千人,需求量很大。
以及多用於城內治安,也不需要太过精良的盔甲。
再加上层层腐败剋扣,大部分人只著一件长及臀部的黑色锁甲,里面衬著加垫的棉甲。
少数人会自己出钱,在胸前多加几块铁片增强防护。
头盔就是普通的黑色铁盔,护手是別想著分配了,大多只戴著一对皮手套。
毕竟安守本分的人,是挣不到外快的。
唯一统一的,就是他们身上那件显眼的土黄色披风。
虽然这一百多號人都有马,但也不是人人都能骑马作战,大部分还是属於骑马步兵。
即便如此,行动起来依旧很快。
他们在清晨时出发,没多久就赶到了目的地。
“殿下,前方就是罗斯比伯爵的营地。”巴利斯坦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杂乱的帐篷。
“史鐸克渥斯夫人的人马也在那边,他们两家向来走得很近。”
稍作沉吟后,巴利斯坦开始为乔佛里介绍起这些贵族之间复杂的关係。
“盖尔斯·罗斯比伯爵有过两任妻子,可是没有子嗣,所以他的养子对罗斯比城有一定继承权。”
“但又因为坦妲·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是盖尔斯伯爵第二任妻子的姑母同时还是盖尔斯伯爵本人的远房表亲,所以史鐸克渥斯家族对此也颇有想法。”
虽然乔佛里在书上看过,也听派席尔讲过,但这一长串听下来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只能暗自佩服,巴利斯坦不愧是成名多年的传奇骑士。
肺活量真好。
勒马立在一处矮丘上后,乔佛里二人开始俯瞰这支属於王领的军队。
旗帜倒是不少。
绿色底色上一头持金杯的白色羔羊,正蔫头耷脑地垂在旗杆上,活像刚被宰杀掉。
旁边那面是貂皮上的三条人字红槓,也是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跟它主人一样,看起来病怏怏的。
至於不远处的蓝底白色斜十字中的两柄交叉黑色战锤,金底上的绿色回纹……
七八个家族的旗帜挤在一处,五顏六色,杂乱无章。
除去蟹爪半岛的军队,这里大概集结了王领一半多的兵力。
“他们各扎各的营?”乔佛里问。
巴利斯坦点点头:“王领的诸侯向来如此。”
“他们的底蕴相比其他大家族差得太多,同时也没有一个显赫的贵族能够號令所有人。”
乔佛里策马下山,带著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缓缓朝那片营地靠拢。
途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只有个倒尿的小僕好奇地看了看。
真没想到我朝的军队建设,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乔佛里让猎狗嗷了一嗓子,並把王室的大旗迎风展开。
宝冠雄鹿在半空中猎猎作响,终於引起了一阵轰动。
衣冠不整的盖尔斯伯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殿下!咳咳……”老人佝僂著身子,说两句就要喘一口气,“可算把您,咳,盼来了!”
“陛下圣体可好?咳咳咳……这趟远征可是辛苦,辛苦啊……”
乔佛里没接话,只是越过他,看著稀稀拉拉集合起的部队。
站在队列最前面的是一小队骑士,全套的板甲鋥亮,罩袍整洁,马匹也餵得油光水滑。
罗斯比伯爵及其下辖男爵的私兵大约有二百多人,铁甲率刚刚过半。
其中只有少部分人穿著很旧的板甲衣。
再除去那些只有件胸甲或锁甲的,剩下的都是一件硬皮甲。
再后面那五六百號徵召兵,看起来就更烂了。
有甲的顶在第一排,也全是些发黑的皮甲;中间的人穿著脏兮兮的武装衣,勉强算是有层防护。
最后面占了一大半的,似乎是穿著平时的衣服就来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强抓来凑人头的。
至於头盔就更不用想了,有顶锅盔的都算精锐里的精锐。
大部分人都只戴了顶小皮帽,还有一半露著乱糟糟的头髮。
长矛倒是人手一根。
可那些矛杆粗的粗、细的细,长的长、短的短,有几根甚至还不如撑船的篙子。
乔佛里再往其他营地看。
帐篷扎得东倒西歪,又或者用几块破布搭在木桿上,勉强遮住了日头。
炊烟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升起,有粗有细,没人知道该在哪儿生火做饭。
拴马的木桩东一根西一根,战马和駑马也混在一起,偶尔有匹劣马嘶鸣几声,惹得旁边的骑士骂骂咧咧地衝过去抽鞭子。
有几个徵召兵正在空地上摔跤,周围围了一圈人吆喝助威。
另一个角落里有人在赌钱,铜分在脏兮兮的手掌间翻来滚去。
没有人出来维持秩序。
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君临被围的时候,王室寧愿招募城里的地痞流氓,也没人想起把这支王领军队调回来护驾。
他收回目光,看向巴利斯坦。
老骑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道微微垂下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习惯了就好,殿下。”
这可不行。
日后他筹建常备军,全指望这些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