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们会成为所有人的绳匠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国运:扮演叶瞬光,队友叶释渊
    铃在听完了叶瞬光透露出的信息之后,罕见地沉默了。
    那些话语像是一颗颗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每一颗都沉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楚它下坠的轨跡,却无法伸手去捞。
    关於伊瑟尔德和“鬼火”的过去……
    关於洛伦兹和卢克罗的噁心人的过往……
    就连国运系统中的弹幕也因为叶瞬光透露的信息过於庞大且详细,都停滯了一两秒。
    当然这无伤大雅,叶瞬光也不打算查看另一边龙国或者全世界的反馈。
    叶瞬光只站在那。
    红色瞳孔安静地看著伊埃斯,看著那只圆滚滚的白色邦布led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肩线放鬆,手指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静態的等待。
    因为那些话光是讲起来就花了好长时间。长到叶瞬光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
    卫非地,澄辉坪,隨便观。
    哲站在hdd系统前的椅子旁。
    他的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向掌心收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种白色从指关节开始,一点一点地向指尖蔓延,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手指里抽走温度。
    哲的表情很平静。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他,会觉得他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眉眼的弧度没有变化,保持著那条介於专注和放鬆之间的柔和曲线。
    但铃知道他不平静。
    因为他的手指在发抖。
    那种抖动非常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铃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和微动作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是哲在极度压抑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铃坐在哲旁边的椅子上。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裤腿的布料。
    那块布料是隨便观的制服裤,面料不算薄,但此刻已经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纹路从她的指缝间挤出来,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的指关节同样发白,指甲隔著布料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凹痕。
    那些关於伊瑟尔德和“鬼火”的过去,关於洛伦兹和卢克罗的欺骗,关於那道可能已经来不及阻止的选择题——这些东西在叶瞬光心里装了多久?
    铃的思绪像是一把被打开的多功能刀具,不同的念头从不同的方向翻出来。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然后一直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不得不说出来的节点?
    她一个人消化了多久?
    铃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裤腿的布料在她的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铃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心疼。
    那种心疼像是一根被烧红的铁丝,从她的心口穿过去,不快,很慢,慢到你能感觉到铁丝的温度从一端传递到另一端,感觉到它在你的血管里一寸一寸地移动,感觉到心臟每一次收缩都会碰到那根铁丝,然后被烫出一个新的伤口。
    铃在很小的时候就体会过这种感觉——那是哲第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发抖,嘴唇乾裂起皮,意识模糊到连她的名字都叫不清楚。
    她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感觉到的就是这种心疼。不是因为任何人的错,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指责的外部原因,只是因为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在承受痛苦,而你除了握著他的手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哥。”铃先是抬手屏蔽了讲话的系统,隨后开口了。
    哲倾斜的角度不大,刚好够铃注意到,刚好够铃知道他在听。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出现过无数次。
    在铃半夜睡不著爬起来的时候,哲的身体会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
    在铃接到一个棘手的委託陷入沉思的时候,哲的身体会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
    在铃因为某个空洞里看到的东西心情低落的时候,哲的身体会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
    每一次倾斜的角度都差不多,每一次传递的信息都一样:我在听,我在这里,你说。
    “师姐她……”铃停顿了一下。停顿的时间不长,大概一秒多一点,但以铃平时的语速来说,这个停顿已经足够长了。
    她在斟酌用词——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想说的话太多,需要在其中找到最准確的那一句。“她一个人扛这些东西,扛了多久?”
    哲沉默了片刻。
    “据我的了解,至少从我知道她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铃需要侧耳才能听清每一个字。“甚至更早。”
    甚至更早。
    这四个字落在铃的耳朵里,像是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
    铃闭上眼睛。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东西在叶瞬光的语气里没有留下痕跡,在她的表情里没有留下痕跡,在她的动作里没有留下痕跡。
    叶瞬光把自己收拾得太乾净了。
    乾净到铃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每一次开口之前,都会先把那些多余的情绪从声音里滤掉。
    在每一次露出笑容之前,都会先把那些不该出现的弧度从嘴角上抚平。在每一次迈步之前,都会先把那些沉重的、不该被別人看到的东西叠好、压实、塞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铃睁开眼睛。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铃自己都很少见到的状態。
    “哥哥。”铃说。
    哲看著她的眼睛。
    那种状態他见过很多次。第一次是在他们决定成为法厄同的那个晚上,铃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忽然转过头来看著他,眼睛里就是这种状態。
    那种状態的名字叫“铃已经做好了决定”。
    哲不需要问那个决定是什么。
    因为每一次铃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做的决定都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他们商量过,也不是因为谁说服了谁,是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共用同一个心跳,呼吸同一片空气,走同一条路。是因为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编织在一起,经线和纬线交错得那么密,密到分不清哪一根线是谁的。
    “我们会成为所有人的绳匠……不是吗?”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
    空洞里。
    叶瞬光还站在原地。银白色的长髮在以太雾气中轻轻飘动,髮丝的末梢被雾气濡湿,顏色从银白变成了浅浅的银灰。
    她的红色瞳孔看著伊埃斯,看著那只圆滚滚的白色邦布。
    叶瞬光能感觉到,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铃回来了。
    铃和哲应该已经做出了决定。
    叶瞬光等著那个决定从伊埃斯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的呼吸放缓了半拍,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那是一个倾听的姿態。
    她不確定铃会说什么,但她確定那个决定一定值得等。
    毕竟主角做出的决定肯定是有利於目前危险的形势的。
    如果可以,她实在不希望自己眼睁睁看著伊瑟尔德死。
    但最先传出来的不是铃的声音。
    是一阵从远处传来的、低沉的、像是闷雷一样的轰鸣声……盖过了铃想要发出的声音。
    而且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第一高活性区……
    坏了,出事了。
    因为不確定是否是针对全体成员的一次袭击,为了以防万一和保护绳匠,叶瞬光的周身,银白色光剑在同一瞬间全部出现。
    一把、两把、三把——数不清的光剑悬浮在她身体的周围,剑刃朝外,剑尖指向地面,形成一个以她为圆心的、半径两米左右的圆形阵列。
    然后,剑尖从指向地面变成了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目光扫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脑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对那个方向的威胁评估——距离,角度,以太能量浓度,可能的来袭路径,可用的拦截位置,第一波接触的时间窗口。
    最前排的光剑剑尖微微下压,覆盖从地面到一米高度的低空区域。
    那个区域是以骸最常见的攻击路径——大多数的以骸都是从地面发起衝锋,或者在贴近地面的高度进行扑击。
    中间层的光剑剑尖水平,覆盖一米到三米的中空区域。那个区域是大多数中型以骸的躯干位置,也是飞行类以骸最常出现的高度。
    最高层的光剑剑尖微微上扬,覆盖三米以上的高空区域。那个区域是大型以骸的头部位置,也是某些能够进行俯衝攻击的飞行以骸的攻击发起高度。
    叶瞬光第一时间做好了遭受攻击的准备,防御没有任何死角。
    在等了一会后,確认周围没有敌情,才略微放鬆了一点。
    “铃。”叶瞬光开口了。“后方。有东西出现了。”
    fairy的提示信息在铃的內部频道里弹了出来。
    【fairy:检测到高浓度以太能量波动。来源:第一高活性区方向。能量等级:极其危险。建议:立即通知防卫军撤离。】
    提示框在铃的视野里闪烁了一下,然后第二条信息紧跟著弹了出来。fairy的信息推送速度极快,快到第一条信息的红色还没有从铃的视网膜上消退,第二条信息就已经叠加了上来了。
    【fairy:根据现场的以太波动推测,其以太能量反应与可搜集到的,几个月前厄匹斯港空洞异常波动的以太能量反应类似。推测其为造成厄匹斯港空洞以太异常的元凶。】
    哲在一旁发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声音。
    “我就说当时为什么妮可出重金要我提供厄匹斯港空洞的参数,同时露西小姐急匆匆的要凯撒开车送人去厄匹斯港,还瞒著我不让我看…虽然fairy已经让后来的我知道当时来的是雅小姐了…但如果这样子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那种在拼接起最后一块拼图时才会出现的、恍然之中掺杂著苦涩的语调。
    fairy的这条提示,可算是间接帮了大忙。
    儘管不知道法厄同现在心里所想,但叶瞬光只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印象深刻的反派。
    布林格。
    牲鬼·布林格。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刀,从她的记忆里划过去,带出了一连串帅到炸的名场面。
    但他不应该死了吗?他明明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是有什么地方我漏掉了吗?回忆不起来……
    但既然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没死,没死,就要做出应对!
    她身周的银白色光剑在同一瞬间消失,而剑匣从她身后飘到了她身前。叶瞬光坐了上去。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调整,身体和剑匣接触的那一瞬间,剑匣表面的光芒微微一亮,像是確认了乘坐者的身份。
    红色的瞳孔看向远方那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看不见尽头的方向——后方的方向。那片雾气比她刚才来的时候更浓了。
    以太能量的浓度在上升,而且上升的速度很快,快到fairy的监测数据在她视野角落里跳动的频率已经变成了一条几乎连续的线。
    “铃。”叶瞬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背对著伊埃斯,铃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在!”铃的声音从伊埃斯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抓好。”叶瞬光说。她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让铃的邦布身体里每一个传感器都进入最高警戒状態。“可能会有点快。”
    邦布的机械四肢紧紧地抱住了叶瞬光的小腿,圆滚滚的白色身体贴在叶瞬光的裤腿上,看起来像是一只抱住了树干的小企鹅。
    伊埃斯的头埋在叶瞬光的小腿侧面,led眼睛的光芒从布料和金属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在以太雾气中形成两道细细的光柱。
    “抓好了……”铃说。她的声音从伊埃斯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洞的以太雾气中显得有些失真,但尾音里的那一丁点颤抖还是完整地传递了出去。
    叶瞬光点了点头。
    ……从静止到运动的过程快得几乎没有过渡。
    不是“慢慢加速然后越来越快”。不是“先有一个启动的动作然后才开始移动”。
    是前一秒它还悬浮在原地,剑匣表面流动的光芒保持著稳定的流速,叶瞬光坐在上面,银白色的长髮垂落在身后,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精心雕刻的雕塑。
    后一秒它就已经载著叶瞬光和伊埃斯衝出了几十米。几十米的距离,在铃的感知里,是在她还没来得及眨眼的那个时间缝隙里被压缩掉的。
    如果类比一下的话……相当於我国最新研发的电磁弹射的那种速度?
    扯远了,法厄同显然不能,也不想联想到这种可能,因为这一瞬间加速度让铃感觉一阵头晕。
    风声不是从前方传来的,是风被甩在了身后,来不及追上她们的速度,只能在后面发出一声像是嘆息一样的低鸣。
    “哇哇哇!!!”
    铃的惊叫声从伊埃斯的扬声器里炸开。
    “小心点……”叶瞬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空洞里的以太雾气在她们身边飞速掠过。叶瞬光的目光在伊埃斯的抓握位置上停留了一瞬,確认铃没有掉下去的危险之后,才重新转回去,继续认真地操控著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