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特拉福德的更衣室。
一张铺著白色毛巾的长凳上,那双沾了点草屑的千层底黑色布鞋被供在正中央。
围在四周的不是切尔西的球员,而是三个英超联盟特派的装备核验官。
他们戴著白手套,手里拿著卡尺、放大镜,甚至还有一个手持式x光扫描仪。
“滴——”
扫描仪的红灯闪烁,屏幕上显示出的內部结构简单得令人髮指:几层棉布,纳底麻绳,还有那个为了透气稍微做得薄了一点的鞋垫。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晶片,没有磁悬浮装置,没有微型喷气引擎。
“这不科学……”那个禿顶的核验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把那只仅重两百克的鞋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哪怕是用碳纤维也做不到这种回弹力,更別说……棉布?”
苏云錚正光著脚,盘腿坐在更衣柜的长凳上,手里拿著一瓶快乐水,看著这帮人瞎折腾。
“我说,各位大侦探,验完了没?”
苏云錚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那鞋是我在村口张大妈那儿买的,二十块钱一双。要不我把张大妈的联繫方式给你们?让她给英超供货?”
禿顶核验官脸色难看地放下鞋子。他找不到任何违规的证据。这就意味著,刚才那个在水面上滑行、甚至违背重力定律的变向,完全是依靠这个东方人的……双脚。
“验完了就签字。”苏云錚跳下来,也不穿鞋,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我赶著回家,那家卖炸鱼薯条的店快关门了。”
二十分钟后,混合採访区。
这里的混乱程度比球场上还要高出十倍。数百名记者像是饿了几百年的丧尸,挤在护栏外面,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苏!请解释一下什么是『水上漂』!”
“这是中国功夫吗?还是某种黑巫术?”
“苏先生!那双鞋您卖吗?有人出价一百万英镑!”
苏云錚刚一露头,声浪差点把顶棚掀翻。老约翰护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被挤得西装扣子都崩飞了两颗。
苏云錚皱了皱眉。
他对这种场合向来不喜。但就在他准备用“凌波微步”像泥鰍一样钻过人群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依然是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並不强烈,夹杂在数百人的狂热情绪中,就像是滴进大海里的一滴墨水,极难察觉。
但苏云錚察觉到了。
因为这股气息里,带著铁锈味——那是长期接触金属兵器才会留下的味道。
他放慢了脚步,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实则全身的大筋在一瞬间崩到了最紧,丹田內的真气悄无声息地布满全身皮膜。
“別挤!都有机会!”老约翰还在前面声嘶力竭地喊著。
苏云錚走到了一群摄影记者面前。
这里是闪光灯最密集的地方。
“咔擦!咔擦!咔擦!”
强烈的白光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闪烁,晃得人几乎暂时性失明。对於刺客来说,这是天然的掩护。
苏云錚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
“天眼通·破妄。”
在常人眼里白茫茫的一片光海,在他的视野中却变得清晰无比。他看到了左前方那个穿著雨衣、带著鸭舌帽、手里举著一个长筒单眼相机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手指很稳。
但他按下的不是快门。
就在周围几百个闪光灯同时亮起的一瞬间,那个“镜头”深处,一点幽蓝色的寒芒毫无徵兆地爆射而出。
这不是闪光灯的光线。
是一根只有绣花针粗细、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透骨钉!
它是顺著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射出来的,被白光掩盖了行跡,被喧囂掩盖了破空声。
距离只有五米。
这种距离,就是一头大象也得当场毙命。
苏云錚动了。
“叮。”
一声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除了那个开枪的杀手,没有人听见。
苏云錚的手停在半空中,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东西。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夹著的那根透骨钉。钉尖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
“嘖。”
苏云錚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两指轻轻一搓。
那根精钢打造、足以穿透防弹玻璃的透骨钉,竟然在他的指间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铁粉,簌簌落下。
那个举著特殊相机的雨衣杀手,他透过取景器,正好对上了苏云錚看过来的眼神。
苏云錚嘴角微微上扬,衝著那个镜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杀手看懂了。
他猛地丟下手里价值昂贵的改装相机,也不管会不会引起骚乱,像个疯子一样撞开人群,踉踉蹌蹌地朝著出口逃去。
“哎!那个人怎么回事?相机都不要了?”
旁边的记者们一阵骚动,有人甚至因为被撞倒而破口大骂。
老约翰还在前面开路,听到动静回头:“大师,怎么了?有人闹事?”
“没事。”
苏云錚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粉末,一脸轻鬆。
“有个热情的粉丝,送了个小纪念品,不过我不喜欢,退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杀手逃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球场上的冰针,这一次是近距离的透骨钉。看来有些人不仅不想让他贏球,还不想让他活著。
“约翰。”苏云錚喊了一声。
“在呢,大师。”
“告诉图赫尔教练,今晚我不跟大巴回去了。”
苏云錚伸了个懒腰,那种慵懒的气质再次回到了他身上,但在场的记者们谁也没有发现,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雨这么大,有些脏东西都爬出来了。”
“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
“那就清理一下门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