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回到宿舍,推开307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原本属於林轩的那个靠窗的下铺,此刻已经空荡荡的,床垫被收走,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
属於林轩的个人物品——那些昂贵的休閒装、魂导皮鞋、皮质背包,全都消失不见,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里住过。
而另外两张床上,王浩和赵铁柱正坐在那里,压低声音聊著什么。
但当门被推开,钟神秀走进来的瞬间,两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王浩——那个小胖子,右手还缠著绷带,用夹板固定著,脸上的青肿还没完全消退。
赵铁柱——那个瘦高个,鼻樑上贴著胶布,眼角还有淤青。
两人在看到钟神秀的瞬间,整个人像是僵硬住了一样,瞳孔收缩,呼吸停滯,连手指都不敢动弹分毫。
恐惧。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恐惧,写满了他们的脸。
三天前那场单方面的暴打,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尤其是王浩,他的右手五指被生生掰断,虽然校医用治疗魂技接上了,但那种剧痛和恐惧,让他这几天每晚都做噩梦。
赵铁柱也好不到哪去,他被钟神秀按在墙上十几拳砸在腹部,內臟受损,吐了一地血,现在虽然恢復了一些,但稍微用力就会腹痛。
而林轩……听说被接回家治疗了,脸肿得像猪头,门牙掉了一颗,至少得休养半个月。
林轩的父亲,林氏魂导科技集团的董事长,本来想找学校討个说法,但了解事情经过后,反而训斥了林轩一顿,然后托人送来一笔钱作为赔偿。
钟神秀没有理会两人的恐惧。他的目光在宿舍里扫视。
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的床铺——和三天前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枕头和被子被清洗得乾乾净净,叠放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床头柜上,那个装钱的铁盒子端正地摆在那里,盒盖打开著,能看到里面厚厚的一沓联邦幣。
不止一万。
钟神秀走到床边,拿起铁盒数了数。
两万联邦幣。
多出来的一万,显然是“额外”的。
他挑了挑眉,转向王浩和赵铁柱。两人在他转身的瞬间,身体同时一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们放的?”钟神秀开口,声音平静,但在两人听来却如同惊雷。
“不……不是的!”
王浩连忙摆手,但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右手,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叫出声,只能忍著痛解释,“是林少……不,是林轩他爸爸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赔礼,希望……希望你以后能既往不咎。”
赵铁柱也赶紧补充:“对,对!钱是林轩他爸爸送来的,我们还帮你把床铺洗了,被褥都晒过……”
他们的语气小心翼翼,带著明显的討好和畏惧,和三天前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钟神秀看著两人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掂了掂手中的联邦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嗤。”
一声轻嗤,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王浩和赵铁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万……”
钟神秀喃喃自语,“一条命就值这么点?”
这话让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不过……”
钟神秀將铁盒盖上,放回床头柜,然后转身看向两人,“既然送来了,我就收下。毕竟,我確实需要钱。”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扫过两人:“至於你们……”
王浩和赵铁柱的心又悬了起来。
“以后宿舍的卫生你们打扫。”
钟神秀淡淡地说,“宿舍的地面、窗户、卫生间,每天都要清理。我的床铺,每周清洗一次。这算是你们的赔礼……”
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有意见吗?”
明明是仰视的视角,但王浩和赵铁柱却感觉自己在被俯视。那双浅金色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没……没意见!”
王浩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以后宿舍的卫生我们包了!绝对打扫得乾乾净净!”
“对对对!我们保证!”赵铁柱也赶紧附和。
钟神秀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位。
他需要收拾一下,然后去食堂吃饭。
虽然禁闭室里也提供饭菜,但毕竟是简单的套餐,而且量不够。他现在饭量大增,一顿能吃普通人两倍的食物。
看到钟神秀没有进一步追究的意思,王浩和赵铁柱都暗暗鬆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和后怕。
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个看起来穷酸、孤僻、只有九岁的孤儿,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林轩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富家少爷又怎么样?
背后有集团又怎么样?
惹毛了,照样被打成猪头,连家里都不敢替他出头。
“那个……”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钟……钟哥,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请你吃饭?”
他想修復关係,哪怕只是表面上。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宿舍住六年,如果一直这么紧张,他们怕自己会疯掉。
钟神秀正在整理衣服,闻言头也不回:“不用。”
语气冷淡,拒人千里。
王浩訕訕地闭上嘴,不敢再说什么。
钟神秀收拾好东西,拿著饭卡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断几根手指、吐几口血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
王浩和赵铁柱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赵铁柱声音颤抖。
王浩吞了口唾沫,右手隱隱作痛:“意思就是……如果咱们再敢惹他,他会下死手。”
两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钟神秀是认真的。三天前那场暴打,如果不是龙主任及时赶到,林轩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这个九岁的孩子,有著远超年龄的狠辣和决断。
“以后……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人吧。”王浩嘆了口气,“惹不起,躲得起。”
赵铁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