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阿福的年轻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他推开林九真,一步一晃地走到门口,挡在所有人前面。
黑衣人看著他,愣住了。
“你……你不是快死了吗?”
阿福咧嘴笑了。
“死?老子还没活够呢。”
他伸出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
刀很短,不到一尺,可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
“郑家的人?”
阿福点了点头。
“郑芝龙帐下,亲卫营,阿福。”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人,也跟著退了一步。
亲卫营。
郑芝龙手下最精锐的护卫,个个以一当十。
可阿福这样子,真的还能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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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盯著他,目光阴冷。
“你这样子,还能打?”
阿福笑了笑。
“试试?”
黑衣人咬了咬牙,一挥手。
“上!他就一个人!”
身后的人涌上来。
阿福往前一衝,短刀划出一道弧线,最前面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割开了。血喷了一地,那人捂著脖子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其他人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阿福站在原地,刀尖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人,眼神冷得像冰。
“下一个。”
没有人敢动。
黑衣人急了。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一起上!”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衝上来。
阿福迎上去,短刀上下翻飞,一刀一个。可他伤得太重,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第五个人的时候,他被人一刀砍在背上,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阿福!”郑森喊了一声。
阿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郑森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是笑。
他在笑。
阿福转过身,又衝上去。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他砍倒了九个人,自己也中了七八刀,浑身浴血,可他就是不倒。
黑衣人站在最后面,看著他,脸色发白。
“你……你是疯子……”
阿福咧嘴笑了。
“郑家的人,都是疯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黑衣人眼睛一亮,衝上来。
阿福想站起来,可站不起来。
刀光一闪,直刺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候,一根木棍从旁边飞过来,砸在黑衣人手上。刀飞了出去。
黑衣人回头一看。
林九真站在门口,手里又抄起一根木棍。
“你的对手,还有我。”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郎中?你也想打?”
林九真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人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像是一潭死水。
“你……”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黑衣人回头一看,愣住了。
黑七带著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可还活著。
黑衣人的脸白了。
“撤!”
他转身就跑。
剩下的人跟著他,消失在夜色里。
林九真没有追。
他跑到阿福身边,蹲下来检查。
阿福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却还睁著。
“林郎中……”他的声音很轻,“那孩子……”
“他没事。”林九真说,“你撑住。”
阿福笑了。
“撑不住了……我自己知道……”
他伸出手,抓住林九真的袖子。
“林郎中……帮我告诉老爷……阿福……没给他丟人……”
林九真看著他。
“你自己去告诉他。”
阿福摇了摇头。
“去不了了……”
他闭上眼睛。
林九真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
“黑七!”他喊,“帮我把他抬进去!”
黑七带著人把阿福抬进屋里,林九真开始处理伤口。
伤得太重了。
背上那一刀深可见骨,胸口的几刀也差点扎进肺里。他流了太多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弱。
林九真把剩下的“急救丹”全给他餵进去,又用“蒜灵液”清洗伤口,洒上止血粉,一条一条包扎起来。
郑森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眼眶红红的。
“林郎中……他能活吗?”
林九真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可他还在救。
还在扎针,还在餵药,还在包扎。
一个时辰后,阿福的呼吸终於平稳了一点。
林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郑森蹲在他旁边。
“林郎中,谢谢您。”
林九真看著他。
“谢我什么?”
郑森低下头。
“谢您救我,谢您救阿福。您本来可以跑的,可您没跑。”
林九真没有说话。
他看著郑森,看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想起沈清荷,想起刘采女,想起晴嵐。
她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活著。
让更多人活著。
“你爹,”他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森愣了一下。
“我爹?”
林九真点了点头。
郑森想了想。
“我爹……很厉害。他有好多船,好多人,好多地盘。可他也很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他顿了顿。
“可他每次回来,都会教我东西。教我认字,教我功夫,教我认人。他说,郑家的人,什么都可以不会,但一定要会认人。”
林九真看著他。
“认人?”
“嗯。”郑森点了点头,“他说,这世上好人少,坏人多。认对了人,能活命。认错了,会死。”
林九真沉默。
郑芝龙这句话,说得对。
他想起孙传,想起丽妃,想起陈鹤年,想起黑七。
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郑森这孩子,心是好的。
那就够了。
天亮的时候,阿福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九真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林郎中?”
林九真点了点头。
“你活了。”
阿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又看了看林九真。
“您……您救了我?”
林九真没有说话。
阿福想坐起来,可一动就疼得齜牙咧嘴。
“別动。”林九真说,“伤太重,得养。”
阿福躺回去,看著他。
“林郎中,您为什么要救我?”
林九真看著他。
“你是郑家的人。郑家的人,不该死在这儿。”
阿福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阳光还暖。
“林郎中,您真是个好人。”
林九真没有说话。
好人。
又是这个词。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
竹叶,清雅,坚韧。
他想起沈清荷,想起她亮亮的眼睛。
她也是这么说的。
外面,黑七正在清点伤亡。
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那伙人死了九个,跑了七个。
黑七走进来,脸色不好看。
“林郎中,那个活口呢?”
林九真摇了摇头。
“跑了。”
黑七嘆了口气。
“跑了就跑了。反正他们还会来。”
林九真看著他。
“你打算怎么办?”
黑七想了想。
“先把兄弟们安顿好,然后想办法通知郑家的人。”
他看向郑森。
“小子,你知道怎么联繫你爹吗?”
郑森点了点头。
“知道。我爹教过我,遇到危险,就去苏州找一个人。”
林九真看著他。
“什么人?”
郑森说了一个名字。
“沈万霖。”
林九真愣住了。
沈万霖?
又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