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抉择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我在大明造假仙
    沈万霖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九真看著他。
    “你確定?”
    郑森点了点头。
    “我爹说,沈万霖是他早年结交的朋友。那时候沈家还没做这么大,我爹也还没发跡。两人在海上遇见过,一起做过几笔生意。后来我爹势力大了,沈万霖就上了岸,专心做药材。可他们的交情还在。”
    林九真沉默。
    沈万霖。
    那个笑眯眯的扬州药商,那个说“济世救人”的商人,那个把女儿送来跟他学医的父亲。
    他和郑芝龙有交情?
    他从来没提过。
    可想想也对。沈家的药材生意做到那么大,没有点海上关係,怎么可能?东南沿海的药材,很多都是从海上运来的。没有郑家点头,那些船根本靠不了岸。
    “你爹还说什么了?”林九真问。
    郑森想了想。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大麻烦,就去苏州找沈万霖。他会帮我。”
    林九真点了点头。
    “那就去苏州。”
    黑七皱了皱眉。
    “林郎中,去苏州的路,不好走。”
    林九真看著他。
    “怎么不好走?”
    黑七沉默了一瞬。
    “五虎门的人,正堵在路上。”
    林九真的心沉了沉。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苏州?”
    黑七摇了摇头。
    “不一定知道。但他们的人,现在遍布这一带。我的人出去探过,东边、南边、北边,都有他们的人。只有西边暂时安全。”
    西边。
    西边是哪儿?
    林九真看著他。
    “西边能去哪儿?”
    黑七苦笑了一下。
    “西边是山,更深的山。进去容易,出来难。”
    林九真沉默。
    往西,是死路。
    往东,往南,往北,是五虎门的人。
    往苏州,要穿过他们的地盘。
    他看向郑森。
    郑森看著他。
    “林郎中,您说怎么办?”
    林九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外面的山。
    山很大,很静。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树叶上,泛著金色的光。
    可他知道,那些光下面,藏著刀。
    一个时辰后,林九真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黑七,李进忠,阿福,郑森,还有几个黑七的心腹。
    阿福伤太重,躺在担架上,可眼睛是睁著的。
    林九真站在中间,看著他们。
    “我要去苏州。”
    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说:“郑森必须见到沈万霖,才能联繫上他爹。只有他爹来了,才能对付五虎门。”
    黑七开口了。
    “林郎中,你打算怎么去?”
    林九真看著他。
    “走官道。”
    黑七愣住了。
    “官道?那不是送死吗?”
    林九真摇了摇头。
    “官道人最多。五虎门的人再狠,也不敢在官道上明目张胆地杀人。只要混在人群里,就有机会。”
    黑七沉默了一会儿。
    “可你们几个,太扎眼了。一个孩子,一个伤號,一个郎中,一个太监……”他看了一眼李进忠,“你们往人堆里一站,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林九真点了点头。
    “所以,得换装。”
    他看向黑七。
    “你手下有没有年纪大点的,能扮成一家人的?”
    黑七想了想。
    “有。老周头一家,在寨子里待了好几年,没人认识他们。”
    林九真点了点头。
    “让他们跟我走。”
    两个时辰后,一支奇怪的队伍从山寨出发了。
    最前面是个赶驴车的老汉,满脸皱纹,穿著破衣裳。车上坐著一个“老太太”,用头巾包著脸,怀里抱著一个“病孩子”。旁边跟著一个“年轻媳妇”,低著头,走路扭扭捏捏的。
    “老太太”是李进忠扮的,“病孩子”是郑森,“年轻媳妇”是林九真。
    黑七站在寨门口,看著他们,笑得直不起腰。
    “林郎中,你这扮相……”
    林九真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花布衣裳,深吸一口气。
    为了活命,什么都得忍。
    官道確实人多。
    挑担的,赶车的,骑驴的,步行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路边每隔几里就有一个茶摊,卖些粗茶和麵饼,歇脚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林九真坐在驴车上,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就在人群里。
    穿著便衣,混在百姓当中,眼睛却一直盯著来往的人。
    李进忠低著头,抱著郑森,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装著咳嗽。
    郑森也乖,闭著眼,一动不动,真像个病孩子。
    驴车走得很慢,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了二十多里,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关卡。
    几个穿著官服的人站在路边,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林九真的心一紧。
    官府的人?
    还是五虎门假扮的?
    驴车越走越近。
    一个官差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干什么的?”
    赶车的老周头连忙点头哈腰。
    “官爷,小的是前面村子里的,送儿媳妇和孙子去苏州看病。这孩子病得厉害,拖不得了……”
    官差看了一眼车上。
    郑森闭著眼,脸色蜡黄(林九真给他抹了点薑黄),確实像病得不轻。
    李进忠缩著脖子,头巾遮住半边脸,看著就是个普通老太太。
    官差又看了一眼林九真。
    林九真低著头,脸藏在阴影里。
    官差挥了挥手。
    “走吧。”
    驴车慢慢往前挪。
    林九真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驴车要过去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黑衣人骑著马衝过来,停在关卡前。
    为首的那个跳下马,走到官差面前,亮出一块腰牌。
    “我们是守备府的,奉命追捕逃犯。这些人,我们要查。”
    林九真的心沉了下去。
    守备府?
    不对。
    守备府是陈鹤年的人。
    可陈鹤年的人,怎么会追他们?
    除非……
    那些人,已经控制了守备府。
    他想起周文渊。
    周文渊是守备府的参將。
    他死了,可守备府还在。
    那些人,说不定已经混进去了。
    黑衣人开始在人群里搜查,一个一个看脸。
    林九真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黑衣人走到驴车旁边,看了一眼郑森。
    “这小孩,什么病?”
    老周头连忙说:“发热,咳了好几天了,怕是不好……”
    黑衣人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走吧。”
    驴车又往前挪。
    可刚走了几步,另一个黑衣人忽然喊了一声。
    “站住!”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黑衣人走过来,盯著李进忠看了好一会儿。
    “你,把头巾摘下来。”
    李进忠没有动。
    黑衣人伸手去扯他的头巾。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衝过来,为首的是个穿著鎧甲的將军,身后跟著几十个骑兵。
    黑衣人愣住了。
    那將军衝到关卡前,勒住马,扫了一眼那几个黑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亮了亮腰牌。
    “守备府的。”
    將军冷笑了一声。
    “守备府?老子刚从守备府出来,怎么没见过你们?”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將军一挥手。
    “拿下!”
    骑兵衝上来,把那几个黑衣人围住。
    林九真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驴车慢慢往前挪,离开了那个关卡。
    走出很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被绑起来了。
    他不知道那个將军是谁。
    但他知道,有人帮了他们。
    又走了二十多里,天快黑了。
    老周头把驴车赶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歇脚。
    林九真从车上跳下来,腿都软了。
    李进忠也把头巾扯下来,大口喘气。
    “林奉御,刚才那些人……”
    林九真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是陈公公的人。”
    李进忠愣了一下。
    “陈公公?”
    林九真点了点头。
    “陈鹤年在南京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留后手。那些人,说不定就是他派来的。”
    李进忠沉默了一会儿。
    “可他怎么知道咱们要走这条路?”
    林九真看著他。
    “他不知道。但他的人,应该一直在盯著五虎门。碰上了,就顺手救了。”
    李进忠点了点头。
    郑森从车上坐起来,脸色还是蜡黄的。
    “林郎中,还有多远?”
    林九真看了看远处。
    “快了。再走两天,就能到苏州。”
    郑森点了点头,又躺下去。
    林九真走到一边,靠著树坐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
    竹叶,清雅,坚韧。
    他想起了沈清荷。
    她在扬州,应该还好吧?
    他不知道。
    可他希望她好。
    第二天,继续赶路。
    路上又遇到几次盘查,但都混过去了。
    第三天傍晚,终於看见了苏州城的轮廓。
    城墙很高,城门大开著,进进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林九真站在远处,看著那座城,忽然有些恍惚。
    从京城到扬州,从扬州到南京,从南京到徽州,从徽州到苏州。
    一路逃,一路躲,一路死。
    死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可他活著。
    郑森活著。
    李进忠活著。
    这就够了。
    “走吧。”他说。
    驴车慢慢往前,进了苏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