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司隶之战(一)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三国:帝国的黎明
    天空青蒙,鹅毛一般的大雪瀰漫了前方的视线,漫漫荒野长风裹挟著风雪打在脸上
    长安渭水桥,拥挤的难民队伍充塞了道路,女人与孩子的哭声在雪里溶成淒凉的一片,悽惨的景象已经持续了数日,逃难而来的司隶流民数量突破十万,都是仓皇逃难,更是兼有老弱残障,
    突遇大雪,不少人身上衣服都是单薄,食物也缺,每一日都有一批批的人会在所有人的眼前慢慢倒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走开,都走开,长安已经下令闭门,去其他地方吧,从现在开始,任何敢穿越渭水者,杀!”司隶盟的一名军官不耐烦的的挥手驱赶,在军官的身后是整排笔直的寒冷长枪,
    死的人太多了,再有同情心,从最开始的不忍看到现在都麻木了,必须拦住这些流民,否则长安不用乌桓人打,就会被这几十万流民全数挤压垮掉的,此次乌桓人侵袭司隶造成的动盪,甚至已超过了当年的董卓之乱
    当年西凉军虽然兵马更多,但大多数都是聚集在长安周边,对於其他穷地方基本上都懒得去,祸害的也是长安这些世家,但是这一次,乌桓军的入侵太快,让所有人都毫无准备
    十天之內连破四城,全线崩盘,如此战法已经彻底把司隶盟打懵了,乌桓人然后就是对於城市周边的残酷扫荡,甚至是有意无意的將大批平民向长安推动,这滚滚的难民潮终究是让长安的世家们也恐惧了
    ”长安闭门了,我们怎么活呀!“
    ”行行好,放我和孩子进去吧,实在是不行,放我孩子进去也行呀,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一名满身泥土的悽惨妇人,怀里努力搂著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哭哭啼啼的跪在渭水桥口,恳求著前面那名司隶盟守桥官兵放行
    “再过一会,王家的人会出来买孩子,你自己看著办吧,我能帮的就这些了,捨不得,那就一起死,买给王家,至少孩子还能活”那名中年司隶盟军官目光扫过两名孩子,终究是长嘆了一声说道
    “不是我们心狠,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放进一个流民,谁全家就滚出长安,长安就那么点大,哪里容纳下你们这些流民,就算真的把你们全都放进了长安,我们自己粮食都不够吃,哪里还能给你们留
    要想活,就去弘农,函谷,或者还能收留你们”
    “或者。。。。。”这名军官目光看了看对岸的渭水河边,目光复杂难明
    那里同样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的人,数量最少上万,触目惊心,真的走不动了,乌桓人切断了长安和弘农的道路,所有人就算想再转去弘农,也是无路可去,只能现在这里等著,
    数万人就这样聚集在渭水冻结了半边的河滩上,
    流民群里边有人低声咒骂,天见可怜,这渭水终於开始结冰了,总算是给了大家一条活路,黑压压一片的人只是盯著冻结的河面,只是河面上原先躺满了插满箭簇的尸体,
    经过一夜大雪,看起来更像是一堆堆隆起的雪堆
    “这些世家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乌桓人来了,跑到比谁都快,现在躲在这长安里,哪里还管我们的死活“
    ”弘农杨氏倒是还在接收难民,可是乌桓人已经封锁了长安周边,半途上都被杀了!”
    “前面那批,走了四息时间就快到了河中间“
    ”也就是说,只要撑过十息,就可以穿过这冰冻的渭河了,再等等,反正要死,总比在这里活活冻死强“
    ”到时候大家一起衝过去呀,不信他们能够把我们全杀光,衝过去就能活!”人群里边有人低声喃喃
    “王家人出来了”
    “王家大善人呀,真是老天开眼呀!”
    突然人群骚动起来,只见前方的渭水桥口的守卫放开了一个缺口,几名世家护卫簇拥著一辆车头上打著王字旗號的马车缓缓而出,马车在渭水桥口缓缓停下,大批的流民开始向马车涌过去
    “堂堂长安王家,在乌桓人大举侵入情况下,这个时候还惦记著大肆买卖奴僕,简直就是世家之耻!”距离这纷乱渭河桥口远处的一座高丘之上,一名身穿宽袍的青年文士脸色愤愤的转过头来,看向站在他前面已经一身甲冑正凝视著长安渭水河边那些流民的杜畿
    这名青年文士不过二十五六岁,身形清挺,皮肤略黑,眉峰略扬却不张扬,鼻樑挺直,素色青衫的腰间繫著一枚古篆素玉,无多余饰物,举止从容有度,瘦窄的脸庞上一双满载幽郁但却机灵智能的眼睛,一看就是长安世家子弟里边的顶尖人物
    “钟会,不可如此说,这时候,也就王家还肯出面救一救人了”
    杜畿嘴角苦笑摇头,目光从河岸上的流民转向天空
    这大雪飘飞的苍穹之下,到底是怎么样的阴霾在大地之上流动啊,真正是北风捲地,胡尘蔽日,乌桓军来的太突然了,铁蹄一下就踏碎了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太平司隶的假象,
    “弘农杨氏已经疯了,要自己硬气,那就让他们硬气下去,跑长安来做什么!“
    ”人要自己找死,谁也救不了”
    在商议是否要出兵救弘农的会议上,王氏家主王令在联盟会议上直接嘲讽,会上的其他世家家主,人人沉默,无人出声,只有大雪飘落屋檐发出的沙沙声音
    “呵呵,区区胡马就嚇得无人敢战,我大汉三百年养士,都养了一帮什么东西,可悲我弘农杨氏竟然和汝等並列!”
    弘农杨氏二公子杨修嘴角冷笑的看向所有人,单眉斜飞入鬢下的一双瞳仁却亮得惊人,一袭素锦长衫下悬著一块上好温润的羊脂玉,步履轻稳,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雍容;
    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抹狠辣决绝
    “刀可断吾杨氏之身,不可折吾杨氏之志;兵可围吾杨氏之营,不可违吾杨氏为这天下苍生求活之心,既然诸位家主已经被嚇破了胆子,那就看看我弘农杨氏,如何为这司隶万千百姓撑起最后一条活路”
    杨修冷冷一笑,转身走出会议大厅
    弘农杨氏现在正如这乱世激流中的中流砥柱,唯一没有遵守司隶盟的传令,將自己族人带来长安躲避,而是傻子一般的带著数万杂牌死死钉在弘农,竟然还真准备跟乌桓人狠狠的碰一碰
    谁都看得出来,弘农垮了,便是长安!但是面对五万凶残到极点的乌桓军,谁救得了,谁敢去救!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所想的,是弘农杨氏如果能够把乌桓人全部引去弘农,长安就安全了!
    “弘农杨氏有子如此。。。。。这才是世家子应该有的样子”
    杜畿目光看著杨氏二子杨修拂袖而去走出会议室的挺拔背影,手指紧紧握住,手指扎进手心里一阵钻心的疼,他也想拂袖而去,但是他不能
    数十万难民还聚集在长安渭水桥呢,如此大雪,一天不知道多少人就倒下了,拂袖而去容易,这些司隶老百姓怎么办!真的坐看他们冻死饿死在这长安渭水吗!王家在前一天的会议上提出了封闭长安,
    “长安没有那么多粮食养活这些流民,如果要活,让他们去弘农!”
    “弘农杨氏怕是也接不下如此多的流民”
    “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不是他们自己说,要为这司隶万千百姓撑起一条活路的吗!”
    杜畿沉默的看著爭论的长安世家的家主们,脑海里想的却是,这司隶盟內奸,是不是王家?
    王家垄断了长安周边一半的奴僕贩卖贸易,对於王家来说,自然是这司隶越乱越好,而弘农杨氏素来以名望浓重,风骨孤傲著称,王杨两家早就是势同水火,
    只是谁还记得,就在十几年前,司徒王允和太尉杨彪这两位大汉帝国最高职位三公中的两人,还是同为当年设计诛杀董卓的密切挚友
    只是诛杀董卓后,王允就大权独揽,甚至还想把董卓剩下的二十万西凉军全部杀掉
    而太尉杨彪虽然是文臣世家出身,可是太尉一职就是管军队的,如何会不知道军队是何等桀驁不驯的凶器,王允在世家高位待的太久了,董卓能够震慑西凉军,连皇帝都被废立,你王允算什么东西!
    二十万西凉残军,你让他们回去就是了
    反正沿途多的是人会收拾这些西凉人,但是王允飘了,真以为手握所谓的朝廷名义,就能让二十万西凉军自己灭掉?王允还私底下联合其他世家,还想要顺势把自己手中最大武力的吕布也灭了!
    太尉杨彪一看王允这是要自取灭亡呀,直接就跑了,不跑,等死呀!这种机密之事也能跟世家商量的吗,多少人想要在这董卓乱局中攫取自己的利益,多少世家跟各地太守都有联繫,你王允心里没点数吗!
    果然,前一天和世家商议的,第二天消息就泄露了,仓猝布局袭杀吕布果然失败,第三天李傕就带著二十万西凉残军攻破了长安城门,一场乱兵浩劫烧光了长安三百年积累的繁华,就算是董卓都没造成如此破坏
    这些年来,王家虽然依然还是那个长安一等一的世家,但是谁內心又不是狠狠的鄙视一把王家,
    不是司徒王允空谈误国,好大喜功,长安何至於凋敝到这种程度,
    不是王家为了贩奴方便,常年让面对西凉方向的扶余塞大门不闭,何至於让乌桓人装成奴隶队伍混进扶余塞,直接导致了重兵防御的扶余塞被乌桓军一举击破,
    这乌桓军侵袭,最少有一半是王家责任
    王家虽然已经沦落到做贩奴僕的生意了,但是还不会去勾结乌桓人,因为王允就是因为西凉人死的,在王家眼里,乌桓人和西凉人都算是胡人,胡人都该死!,
    王家跟胡人不共戴天!
    王家或者无耻,要说王家会勾结乌桓人。。。。杜畿不信!
    这名司隶盟內奸显露的时间正好在最关键节点上,正是司隶盟下令全部撤回长安的时间节点上,这种情况下,司隶盟就算察觉到了內奸存在,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查出来,此人之狡猾和算计,让杜畿也不得不承认绝非一般人物
    杜畿嘴角不由苦笑,真是浮生一梦十四年,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当年西凉劫掠长安,留下满目疮痍,是自己上下联走,总算是把各个零落世家联合到了一起,组成了司隶盟,
    又花了十四年,才算是让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从新变得炊烟渺渺,
    虽然不算完美,各世家明里暗里阳奉阴违,各自捞好处,但至少在各方乱战中享受了一时太平,能够在这乱世中构建起司隶这一片世外桃源,
    但这一切,都被这乌桓军侵袭破碎了
    “钟会,我离开长安,司隶盟內奸一定会给乌桓人传递消息,现在司隶盟已经封锁长安,对方必然会有所动作的,这查找司隶盟內奸之事,只能託付给您了“杜畿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钟会,
    “是,老师,学生已经在长安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对方有所行动,必然会儘快查出这司隶盟內奸的”钟会脸色无比认真的拱手行礼,潁川钟氏,经义传家,
    钟会十三岁时来长安跟隨自己学习,跟隨自己学习如何治理民眾,机智,冷静,不刻板,是杜畿最看好的学生,
    只是钟会没想到,自己有一点天会看著自己老师慨然赴死
    这算不算老师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
    司隶战火涂炭,长安內部更是暗流涌动,
    现在唯有一个办法,老师决定用自己为诱饵,引出这危害极大的司隶盟內奸,老师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救弘农是必行,弘农不能被乌桓人击垮,满朝世家无人敢战,那便由他杜畿来战。
    寒风烈烈,这是司隶盟的第一次主动出战这苍天,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下这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呀!寒冬行军是大忌,不仅仅行军速度会受到影响,就是后勤物资也是难以跟上
    更不要说,还有足足五万乌桓军环伺
    杜氏的五千族军已经集结,杜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弘农,脑海里只是闪过十几年前一个身影
    那个人曾经面对残暴进入洛阳的董卓,废立皇帝的会议上,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更是拔剑指向凶焰滔天的董卓,毫无惧色问道“敢问吾剑不利否”
    现在如今,到自己了
    “此战,生死难料。我杜氏一族,或许便要就此除名。”杜畿面色凝重,深吸一口寒冽风雪,策马越眾而出,立於五千杜氏族军阵前。
    战马长嘶,刀剑交击作响,赤色甲冑如怒涛起伏。马鼻喷吐的白气在寒风中一瞬便凝成霜雾,在全军目光灼灼注视之下,杜畿右手猛地掣出腰间长剑,
    长剑寒光乍破风雪,凛冽如一汪秋水。
    他指尖缓缓抚过青色如水潭一般的般的风里剑身,一股沉冷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他神色平静,声音沉重而又强劲有力的喝问道“我大汉三百年养士,不当在国难当头,如此懦弱!
    此剑,乃我杜氏龙水剑。百余年前,诸君先祖都曾隨我杜氏北击匈奴,剑下斩匈奴右相一人、千夫长三人,血染胡酋之首!”
    “如今胡骑再犯,连营十里,甲光照日,马嘶震野。轻骑为锋,重甲为脊
    十日之內,连破我司隶四城!前锋已踏过渭水,令我司隶惶恐,令我百姓死伤,如今胡骑主力压至弘农,人马如潮,黑云摧城,欲一口吞尽我司隶的最后一点骨气!”
    杜畿声音顿了顿,长剑抬起朝天似深潭寒冰,更似蕴含的百年杀气要透剑而出,声穿风雪问道“诸君!可愿再为我杜氏手中利剑,隨我廝杀这最后一场
    或胜,或死!”
    “诺!”一声轰然齐喝,直衝云霄,震落漫天飞雪。
    长安城楼,白雪飞絮大片打在脸上,王家家主王令倒背著手,目光聚集在前方大雪覆盖的渭河上,年在四十许间,身形高瘦,手足頎长,脸容古挫,神色冷漠,一对眼神深邃莫测,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家主,刚刚得到消息,半个时辰前,杜畿带著五千族军前往弘农”
    站在他后侧的一名心腹手下恭敬地道“听说杜畿捨弃了一切輜重,只带了五天的军粮!如此大雪行军怕是躲不过乌桓人的眼睛,也不知道杜畿到底是要干什么,明知道是送死,还要去。。。。。。“
    “他要去自己找死,谁又能有什么办法!”
    王令呼吸微微一顿,嘆息了一声,从远处冰封渭河上收回目光,杜畿是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不能如此让他去送死呀!
    “家主的意思是。。。那个內奸故意让杜畿主动出击!”心腹手下脸色茫然
    “我王家经营扶余塞数十年,如何会不知道扶余塞其实被人卖了!”王令淡淡道”我知道杜畿怀疑我就是那个司隶盟內奸,可惜我不是,
    如果我真是那个內奸,他杜畿根本就没活著离开长安的机会!
    所有人都认为我提议关闭长安,是为了能够多贩卖几个奴僕,真是笑话,我长安王氏已经在他们心中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帮人哪里知道,
    这长安守不住呀,这时候放越多的人进来,到时候就死的越多,
    还不如趁早,让他们去弘农,或者去函谷!都比此刻来长安得强!“
    “家主,这长安真的守不住吗?“
    “环绕长安的渭水,是乌桓军强攻长安最大的障碍,你现在看看,这渭水还是障碍吗!杜畿走了,我们也走吧,这长安守不住了”王令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那名心腹谋士目光看向渭水,瞳孔忍不住就是紧紧一缩,脸色大变,
    渭水,结冰了!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渭水!那里只有一马平川的雪原
    乌桓人为什么没有进攻长安,因为乌桓人再等!等渭河结冰,能够如此掌握司隶地区气候变化的,不可能是乌桓人,只能是那个司隶盟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