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霄暗涌,三载梦惊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惊蝉劫
    姑苏的冬日总比北方多了一份缠绵的湿冷。细雪无声地落在沈家老宅的黛瓦上,旋即化作一抹湿润的烟气,在青石板缝间缓缓洇开。
    三年的光景,足以让一段江湖传说在茶馆酒肆中慢慢褪色,也能让原本破败的沈家老宅重新焕发出一种深沉而內敛的生机。
    此时,老宅深处的练功房內,沈行舟正赤裸上身,盘膝而坐於一块巨大的寒玉床上。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周身隱约有淡金色的流光如潮汐般起伏,若是仔细听,甚至能听到他皮肤下隱约传来的轰鸣声,宛如远方天际沉闷的雷音。
    这是他闭关修炼《九霄神掌》的第三个年头。
    这门从地宫玉棺中带出的上古奇功,与沈家原本走轻灵诡譎路线的功法截然不同。它至纯、至阳、至刚,讲究的是以气化雷,每一掌挥出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压。如今,沈行舟已踏入第八重境界。他体內的气海之內,九霄真气宛如一轮缩小的烈阳,灼灼生辉,將他全身的经脉淬炼得坚韧如龙筋,只差那最后临门一脚的感悟,便可窥见那碎裂虚空的九重巔峰。
    能有如此神速,全赖当年那枚“九转升灵丹”。
    根据秘籍记载,这种神药是修炼《九霄神掌》的绝佳助力,能够极大提升筋骨的承载力。当年的十颗神药,沈行舟、谢流云、孙兰幽、苏锦瑟和燕红袖各服一颗。此丹入腹后,不仅洗髓伐经,更像是在丹田里种下了一颗生生不息的火种。
    也正因如此,三年来,原本体弱受损的苏锦瑟不仅彻底恢復了当年在地宫受创前的功力,甚至在真气的运用上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而燕红袖也凭藉药力,將那门讲究生死转换的“枯荣剑指”练到了化境,指尖吞吐之间,儘是生死轮转的真意。
    只可惜,这逆天改命的神药当世仅存最后五颗,正静静地躺在沈行舟书房密格里的玉瓶中。这世间,再无第六人能有此福泽。
    “爹爹!爹爹!外面下糖了!”
    清脆且充满活力的童声打破了练功房的死寂。
    一个约莫两岁多的小女孩,扎著两个红绸繫著的冲天辫,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她生得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竟有几分燕红袖的神韵,却偏偏带著几分英气,那是燕红袖为沈行舟诞下的爱女,名唤沈晚晴。
    而在她身后,一个稍微年长些、步履稳健的小男孩紧隨其后。他眼神坚毅,小小年纪便有几分沈行舟当年的影子,那是苏锦瑟诞下的长子,取名沈恪明。
    沈行舟收功起身,原本如寒潭般凌厉的眼神在看向两个孩子时,瞬间化作一滩春水。他弯腰抱起衝到怀里的女儿,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晴儿,那是雪,不能吃的。”苏锦瑟撩开厚重的门帘走出厢房,她依旧是那副素雅恬静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润。
    燕红袖则披著一身张扬的火狐裘,手里拎著一叠刚送达的帐目,风风火火地从侧院走来。这三年,她虽贵为沈夫人,淡出了江湖拼杀,但在她的遥控指挥和立春的精明打理下,原本的红袖阁已成功转型为横跨大齐南北的**“燕云阁”**。她现在的身份,是大齐江南一带名副其实的財神爷。
    一家五口,在这闹市深宅中,过得如同画卷中的神仙眷侣。
    沈行舟最享受的,便是每月初由信鸽传来的那封厚信。那是谢流云寄来的。信里这小子还是那副紈絝派头,带著孙兰幽南下三年,足跡踏遍了大半个天下。他们曾去黄山看云海翻腾,去西湖断桥残雪旁饮酒,甚至曾出海在东海边听老渔民讲述鮫人垂泪的传说。佳人在侧,浪跡天涯,字里行间儘是那小子没心没肺的快意。
    然而,这日午后,雪下得愈发紧了。
    沈行舟推开窗,看见一名燕云阁的死士冒雪送来一封盖著加急火漆的密函。他原本嘴角掛著一丝閒適的笑,以为又是谢流云在炫耀他在哪个渔港吃到了鲜美的海货。
    可当他拆开信封,看清信纸上那些略显凌乱、带著血跡乾涸痕跡的字跡时,沈行舟的笑容僵住了。这不是谢流云的狂草,而是孙兰幽的笔跡。
    “行舟大哥在上:
    兰幽拜首。见信如晤,实则是生死一线。
    月前,流云与我在泉州城內突遭恶战。伏击者乃是自西域潜入中原的诡秘教派——『拜火教』。对方不仅人数眾多,且功法阴毒,似有备而来。流云为护我突出重围,力战百人,虽最终斩杀贼首,却也被对方暗中种下三道阴火掌,伤及心脉。
    现下,我二人匿於海边一处名唤**『小兜』**的偏僻渔村暂避。流云伤势极重,內力近乎枯竭,需在此休养百日方能勉强行动。若能熬过此关,百日后我们將拼死迴转姑苏,恳请行舟大哥到时能赠予一枚『九转升灵丹』,救流云性命……
    兰幽还有一事心惊胆战。那围攻流云的首领,脖颈处有一块黑色纹身。图案是一条长著三个脑袋的巨蛇,扭曲缠绕,与五绝上人颈后的图案极其神似。兰幽將其画於信末,此教来歷怕是牵扯极深,大哥千万小心。”
    沈行舟翻到信纸背面,只见一个笔触颤抖但神韵十足的图案:一条漆黑的三头蛇盘踞在圆环之中。
    “怎么了?气息如此紊乱?”燕红袖察觉到沈行舟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快步走近。
    一扫之下,这位当年的红袖阁主瞳孔骤缩。
    “谢流云出事了。”沈行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拜火教……他们竟敢动我沈行舟的兄弟。”
    苏锦瑟闻讯也赶了过来,听完信中描述,她眉心微蹙:“泉州离姑苏数千里之遥,那『小兜渔村』我曾在医书地图上见过,是沿海极荒僻的一处港口。兰幽既然说他们需要百日修养,说明流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挪动。我们若是现在大张旗鼓地带人南下,恐怕不仅找不到他们,反而会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处。”
    沈行舟点了点头。他虽然心急如焚,但《九霄神掌》的修炼让他比三年前更加沉稳:“锦瑟说得对。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坐镇姑苏,准备好那枚九转升灵丹,並在这里截断一切伸向南方的黑手。”
    “那就去问个究竟。”沈行舟將信纸扣在桌上,一股气浪无形散开,“红袖,著人请立春和五绝上人。”
    三年了。沈行舟看著怀中那个装有五颗金丹的玉瓶。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在那场黄金地宫的浩劫中功成身退,却因为好友的受伤和一个充满悬疑的纹身,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