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蛋的价值非常高。”乔拉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哪怕只是石化的死龙蛋,一颗就可以换一艘——”
“可以换一艘船以及一船的水手,这我知道——三颗龙蛋,足以组建一支小型舰队了。”
维萨戈接过他的话,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討论今天的晚餐。
他坐在火盆旁,赤裸的上身在火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汗水在肌肉的沟壑间流淌,他伸出手在火焰上方烤了烤,那姿態隨意而悠閒。
“我不是说要进攻维斯特洛吗?没有船怎么进攻维斯特洛?没有船——”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乔拉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倒映著跳跃的火焰,也倒映著乔拉那张震惊的脸,嘴角那个標誌性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大熊,你怎么回你的熊岛?你说是吧?”
乔拉感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回熊岛。
那三个字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熊岛——那个寒冷而荒凉的北境岛屿。
维萨戈说要让他回熊岛。
虽然那只是一句话,虽然那可能只是拉拢他的手段,虽然那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那一刻,乔拉確实感到了一丝暖意。
仿佛在黑暗的隧道尽头,忽然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但那暖意转瞬即逝。
因为他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贪婪的伊利里欧绝不会把龙蛋交出来,那个精明的胖子,那个把每一枚金幣都攥在手心里的商人,那个在潘托斯呼风唤雨的总督——他会为了一个少年,放弃自己珍贵的宝藏?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卡奥。”乔拉开口,声音乾涩,带著一丝苦涩,“这绝不可能,这——”
“第三。”
维萨戈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刚才关於龙蛋和船的討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那根手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指节上还带著今天在战场上留下的擦伤:
“我要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兄妹。”
乔拉彻底懵了。
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维萨戈的思路了。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那对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血脉?那个被称为“乞丐王”的落魄王子和他的妹妹——他只知道那对兄妹此刻应该在某个自由贸易城邦里,梦想著有朝一日能重返维斯特洛,夺回他们失去的铁王座。
他们和这件事有什么关係?他们和伊利里欧有什么关係?
“卡奥,乞丐王兄妹现在恐怕不在潘托斯。”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道,声音里带著困惑和不解,“而且这也不应该交由伊利里欧总督来处理——”
“噢,大熊。”
维萨戈打断了他,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拍了拍乔拉的肩膀,那动作里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只管告诉伊利里欧,不要有这么多疑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乔拉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著难以捉摸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著一种奇异的自信,一种洞悉一切的篤定,还有一种乔拉无法理解的深意。
“你以后可就是我的手下了,你得对自己的上级有一些信心!”
“卡奥——我——”
乔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明自己还没有答应,想要问清楚这些条件背后的用意,想要说这一切都要看谈判的结果——
“行了。”
维萨戈收回手,后退一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张年轻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这三个条件,告诉伊利里欧——十天后,我要得到一个佣兵、三颗龙蛋,以及乞丐王兄妹的行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角落里被捆著的琼恩·柯林顿,那个男人依然一动不动地坐著,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维萨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那冷意如同冬日的寒风,让乔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拒绝,我就把小格里芬的脑袋送给他。”
乔拉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顺著维萨戈的目光看向柯林顿。
他以为会看到那个男人惊慌失措,或者愤怒咆哮,或者至少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任何一个父亲,听到自己儿子將被处死的消息时,都应该有反应——恐惧,绝望,愤怒,哀求,总该有一样。
可他看到的,只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琼恩·柯林顿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绝望,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对著虚空,嘴唇紧抿,面容如同石刻,仿佛维萨戈谈论的不是他的儿子,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平静太诡异了。
诡异得让乔拉脊背发凉。
为什么?
那是他的儿子啊!他为了救那个孩子,穿越草原,绕过斥候,潜入敌营,冒著被抓住甚至被砍死的风险,他为了那个孩子,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被烧伤,被捆绑,成为阶下囚。
可现在,当维萨戈用那个孩子的性命做筹码时,他却无动於衷?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乔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柯林顿身上移开,重新面对维萨戈。
“卡奥,就算总督想把龙蛋交给您,他也可能没有带在身上。”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那些珍贵的宝物,价值连城,他怎么可能隨身携带?它们应该留在潘托斯的金库里,应该——”
“啊,大熊。”
维萨戈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太天真了”的意味。
“贪婪的伊利里欧不可能把龙蛋交给別人,也不可能把它们藏在別的地方,他一定隨身携带。”
他的语气篤定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三颗龙蛋是重要的宝物,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珍贵,他会把它们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而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自己身边,那种人,只会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看著,摸著,確认它们还在。”
乔拉沉默了。
“这些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维萨戈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年轻的卡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篤定。
“大熊,你还是早点找到伊利里欧吧——要是耽误了行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起来,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那就是把小格里芬推向七神的地狱了。”
乔拉知道维萨戈不是在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点了点头。
“是,卡奥,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就要往大帐外走去。
“慢著。”
维萨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拉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维萨戈走到角落里的琼恩·柯林顿身边,在那个被捆绑的男人面前蹲下。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深灰色的匕首,刀身上有著独特的波纹图案——科霍尔钢。
乔拉认识那把匕首,那是伊利里欧在大帐里送给维萨戈的礼物,是科霍尔工匠模仿瓦雷利亚钢锻造的精品,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维萨戈弯下腰,手起刀落。
“嗤啦——”
浸过油的牛皮绳子应声而断,落在柯林顿脚边的地上,那些绳子之前捆得那么紧,在科霍尔钢的锋刃下,却如同腐草般不堪一击。
柯林顿的身体微微一松,双手垂落在身侧,他依然没有说话,依然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依然对著虚空。
维萨戈站起身来,收起匕首,回头看著乔拉。
“带他一起走,”他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小事,“把他交给伊利里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