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戈收起匕首,伸出手把柯林顿扶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双手从身后鬆开,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在火光下格外刺眼,那些痕跡深深嵌入皮肉,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僵硬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长时间被捆绑后的自然反应。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因为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让他失去了平衡感,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深渊的边缘。
“这——”
乔拉感到难以置信,他望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维萨戈会把成为阶下囚的柯林顿放走,还让自己带他走。
这个人可是潜入敌营想要劫走人质的入侵者,在多斯拉克人的传统中,这种胆敢潜入卡奥营地的人,会被当作战利品示眾,然后在某个仪式上被处决,用鲜血祭奠马神。
可维萨戈就这么把他放了?还让他带走?
“本来可以让他一个人走。”维萨戈扶著柯林顿站稳,解释道,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放走的不是一个重要俘虏,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閒人,“但是他眼睛出了问题——梅丽儿还是有分寸的,估计过几天就能恢復视力,只是这几天需要大熊你照顾一下。”
他看向乔拉,目光里带著一丝嘱託的意味,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乔拉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卡奥。”
柯林顿站在维萨戈身边,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他和维萨戈两人能够听见。
“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对准维萨戈的方向,仿佛即使看不见,他也要用目光刺穿对方,要看透那层层偽装下的真实。
维萨戈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看了乔拉一眼,又看了梅丽珊卓一眼,然后微微侧过头,凑近柯林顿的耳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光芒。
“狮鷲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如同耳语,確保乔拉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大熊和乞丐王只是幌子。”
柯林顿的身体微微一颤。
“如果他肯掏出三颗石化龙蛋——那就表明——”
火盆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正好掩盖了那些低语。
“那就表明你说的是真的。”
柯林顿平静地接了下去,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错。”
柯林顿沉默了片刻。
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依然盯著维萨戈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依然压得极低。
“你的目的——”
“什么?”
“你还是没有说你的目的,”柯林顿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揭穿身份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维萨戈看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的话被证实是真的——很简单——做我的手下,帮我去把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找来。”
柯林顿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那一刻,那张一直平静如死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和痛苦,“我只会想尽办法杀了伊利里欧和瓦里斯,然后自杀——我不会做你的什么狗屁手下——”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也是雷加的亲人,不是吗?”
维萨戈打断了他。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嘆息,那句话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柯林顿的心臟。
柯林顿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依然对著维萨戈的方向,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那是被撕裂的伤口再次流血的痛楚:
“『乞丐王』无能——『风暴降生』懦弱——”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鄙夷和失望,带著十年来对那两个所谓“真龙血脉”的冷眼旁观:
“我见过他们两个,两次——在布拉佛斯,在瓦兰提斯——那个自称为『睡龙』的年轻人,他只会吹嘘自己是龙,却连龙是什么都不知道——至於那个女孩,只会瑟瑟发抖,躲在哥哥身后——他们担负不起雷加的愿望,担负不起坦格利安这个名字的重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那是被触碰到底线时的本能反应:
“况且他们不是雷加的直系亲人——他们不是雷加——他们也代表不了雷加——”
“莱安娜呢?”
维萨戈忽然轻声说出一个名字。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柯林顿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什么?谁?”
他先是一愣,那张被烧伤的脸上现出真正的困惑:
“你说那匹母狼?她早就死了,死在极乐塔,死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况且她——”
维萨戈没有让他说完。
他凑得更近,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摇曳不定。
“如果我告诉你,雷加和莱安娜有个儿子呢?”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琼恩·柯林顿浑身仿佛遭了一个雷击。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先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最后连双腿都开始发抖,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被狂风吹袭的枯树,隨时都可能倒下,那双被黑布缠住的眼睛——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股震惊,那股难以置信。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大帐內迴荡,震得火盆里的火焰都为之一颤!
那声音里带著无尽的震惊,无尽的难以置信,无尽的——那是乔拉从未在任何人的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乔拉·莫尔蒙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这边。
他太惊讶了。
之前的柯林顿一直是一副一潭死水的样子,无论听到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当维萨戈用他“儿子”的性命做威胁时也没有,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可就在刚才,在和维萨戈窃窃私语了几句话以后,他忽然就爆发了。
那张扭曲的脸,那颤抖的身体,那变调的声音——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维萨戈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