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乔拉又训练了詹德利几次。
每次训练都在黄昏时分。
詹德利从不迟到，每次乔拉走到那片空地的时候，那个壮硕的少年已经蹲在那里了，牛角头盔夹在腋下，钉头锤靠在脚边。
看到乔拉来了，他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戴上头盔，握紧锤子，等著。
乔拉对这个少年的进步感到非常惊讶。
虽然詹德利手里的战锤依旧一次也没有砸到乔拉身上。
这很正常，如果只是学习了几天，他就可以砸到乔拉了，那会让乔拉怀疑自己几十年的武艺都白学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练了几天就想打中他，那是痴人说梦。
但他的力量非同凡响，这自不必说。
第一天的最后一锤，乔拉故意用长剑去格挡，结果虎口发麻了一阵子。
第二天、第三天，每次詹德利全力挥锤，乔拉都能感觉到他越来越会发力了，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他慢慢学会了把全身的重量压到锤子上。
关键是他学习的各种战斗技巧的速度也很快。
各种辗转腾挪，乔拉教他步法，教他如何在挥锤之后快速恢復重心，教他如何在攻击落空时利用惯性转身。
他教一遍，詹德利能记住五六成；教两遍，他就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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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德利多次试著在乔拉闪避之后调整攻击方向，虽然每次都慢半拍，但至少脑子在转。
当然，战锤使用者的缺点也在詹德利身上淋漓尽致。
这种武器太重了，挥出去之后很难收回来。
如果你一锤没砸中，对方从侧面捅你一刀，你连挡都来不及，战锤使用者需要靠力量压制对手，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但如果对手身法灵活，躲开你的第一锤，然后趁你重心不稳的时候反击，你就完了。
詹德利的灵活性很差。
对付一般人还算可以，如果对付身法灵活的战士，肯定会吃大亏。
这是詹德利以后要面对的最大问题，但现在还不需要担心，他先把基础打好，把挥锤的节奏练熟。
“砰——”
詹德利的锤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
乔拉侧身闪在一旁，刚才这一锤差点就砸到他的小腿。
他闪得很快，但锤子落地的震动传到了他的脚底。
看著气喘吁吁的詹德利，乔拉满意地点点头，少年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的，但他没有倒下，锤子还握在手里，双脚还稳稳地踩在地上。
“很好，很好，”乔拉说，“今天就练到这儿吧，等到了晚上，你还要去卡奥的帐篷附近值守，不要把自己的力气全部用完了。”
詹德利点点头。
他把头上的牛角头盔拿下来，放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袖口已经被汗浸透了，擦了两下也没擦乾，他索性不管了，任由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黑髮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
“大牛，你的进步很快，我很满意。”
乔拉走到一边，蹲在火堆旁。
火堆是之前点上的，几块石头围成一圈，中间是烧得发红的木炭。
一大块马腿肉架在火堆上方，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色的烟。
他用匕首削下来一大块，肉还冒著热气，他用刀尖插著那块肉，走到累得瘫倒在地上的詹德利面前，递了过去。
詹德利不管不顾，一把接过马肉，大口啃了起来。
他咬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淌著油，他不在乎肉烫不烫，只是大口大口地嚼，像饿了很久，肉汁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皮背心上，他也没擦。
乔拉从来没有吃惯马肉。
熊岛的食物算不上美味——咸鱼、硬麵包、醃肉、稀薄的粥，但和半生不熟的马肉相比，倒还算是美味。
马肉太腥了，肉质太粗糙了。
但詹德利倒是已经习惯吃马肉了，一大块马肉，很快被他狼吞虎咽、风捲残云地吃了下去，最后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然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和劳勃的进食方式一模一样。
大口大嚼，大吞大咽。
乔拉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不是在刻意寻找相似之处，而是那些相似之处自己跳出来的。
劳勃在宴会上也是这样，抓起一块烤羊腿就啃，汁水横流，满嘴是油，旁若无人，他身边的人习惯了，没有人觉得奇怪。
乔拉接近詹德利自然不是为了培养一个战士，至少那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詹德利身为维萨戈血盟团的一员，可以说是卡奥近卫，虽然为了避嫌，乔拉没有把詹德利收为侍从，但是和他打好关係，可以套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大牛，你呆在维萨戈卡奥身边，开心吗？”乔拉隨口问，他的语气很隨意。
“还行吧——反正——比以前——打铁——有意思多了。”
詹德利觉得没吃饱，他站起身，走到火堆边，用匕首又割下一大块马肉，肉块比刚才那块还大，他举著刀尖，一边往回走一边啃，他一边嚼著一边回答乔拉的疑问，嘴里含混不清。
“如果有一天有机会可以回到维斯特洛，你会离开卡奥吗？”乔拉问。
他的目光落在詹德利脸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嗯——我不知道——”
詹德利停下来，嚼了两口，咽下去，蹲下身子，他的目光从马肉上移开，看著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原。
“以前的我肯定想回君临城，但是现在想想，回去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每天在炉火旁边打铁吗？有什么意思。”
他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著，腮帮子鼓鼓的。
“你可以继续当战士。”乔拉说。
“铁匠学徒在君临当战士？爵士，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詹德利把嘴巴从马肉上移开，眼神复杂。
他看著乔拉，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说笑。
乔拉漠然，然后点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詹德利说的是事实。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多斯拉克战士走过来，穿著彩绘皮背心，腰掛弯刀。
“安达尔人，卡奥找你！”
乔拉见此急忙站起身。
詹德利也站起身。
“是你啊，牛头！”那个年轻战士也看到了詹德利，咧嘴笑了一下，“快回卡奥大帐身边，快轮到你值守了！”
因为詹德利和乔拉都被多斯拉克人称呼为“安达尔人”，所以一些多斯拉克人开始用別的称呼叫詹德利。
他经常在怀里抱著的那个牛角头盔——那个丑得让人想笑的、歪歪扭扭的、牛角一高一低的头盔——就成了他的多斯拉克名字。
——牛头。
詹德利只听懂了“牛头、卡奥、大帐”几个多斯拉克语词汇，但是马上也明白了。
“哦——我马上去！”
詹德利捡起锤子，又捡起牛角头盔。
他把头盔戴在头上，锤子扛在肩上，朝乔拉点了点头。
“爵士，一起走吧，卡奥找你是吧？”
乔拉点点头。
接著，詹德利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走到旁边，把火堆上的剩余马肉抓起，拿在另一只手上，然后咧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