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坊,越王府。
越王李泰与司马苏勖二人,就著光州团茶的茶汤、吃著琳琅满目的小食,悠閒地下著围棋。
不时的尖一手、打劫、围杀大龙,看似旗鼓相当,实则苏勖留了一手。
他可不是头铁的唐俭,让棋是必然的,还得让李泰察觉不出来。
李泰的胖,除了娘胎里落下的疾病外,与他好吃小食也有关。
富贵的嘴,肥胖的腿。
“司马,酇国公举荐本王当监军,这味道不对啊!”
李泰终於琢磨出来了。
他之所以不去扬州赴任,除了阿耶李世民的偏袒、当礪石的原因,以及不大的年龄,还与有疾、不利於行有关。
所以,监军之议,是被竇奉节当幌子使了?
“可是,大王还得领这份情。承让了。”
苏勖笑呵呵地终结了棋局。
让棋是有技巧的,偶尔也要贏上一两局,才能证明自己也有实力。
毕竟,从来没贏过的对手,得不到帝王的尊重。
“这倒是,太子兄长都没被提及,本王真是荣幸啊!”
李泰苦笑一声。
虚头巴脑的人情还得认,感觉真不好。
李泰想纳竇奉节入囊中,奈何竇奉节还没看上他这小摊子。
“將作少匠阎立德还没有鬆口,应承將女儿嫁为越王妃吗?”咀嚼了几口小食,李泰腮帮鼓得像松鼠,却想起了这个问题。
“阎少匠估计是猜到了爭储之事,不愿让女儿掺和进来,再找別家吧。”苏勖嘆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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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家的事,复杂著哩。
“问题是,孺人已经有了身孕,再不纳王妃,娃儿生出来没法掛王妃名下,得嫡子身份。”李泰算计得很精明。
孺人是亲王的侧室,地位在王妃之下、媵妾之上,生出来的娃是庶子。
要是庶子认王妃为母,那就转换身份成嫡子了。
只能说,大唐权贵的婚育年龄,跟要求庶人的完全是两个標准。
李世民颁发的《令有司劝勉民间嫁娶詔》,规定了庶人“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已上”的婚龄,自己却从来没遵守过。
苏勖目光闪烁:“大王何不求一求同安大长公主,请她出面说一门太原王氏的亲事?”
李泰犹豫了。
反正是找王妃,太原王氏的门第比阎氏高,更能为自己拉到臂助。
同安大长公主夫家是太原王氏的,有能力当这个媒妁。
问题是,同安大长公主不太喜欢李泰,世家与皇室的关係因为息隱王而变得僵化。
苏勖微笑:“大王,丧事尚且有喜办的,为什么不能换一个角度想想呢?”
“大王找到同安大长公主,陈述为皇帝分忧之心,决意以联姻破解朝廷与世家冰封的关係……”
李泰表示,学废了,话还可以这么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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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崇教殿。
太子李承乾脸色阴沉,一块洮砚砸到了坚硬的石板上,崩了好大一个口子。
竇奉节二入两仪殿的事他也听说了,本来是微不足道的事,却因为监军人选提及李泰,让真实气量並不大的太子暴怒。
面容清秀到雌雄莫辨的乐童称心,战战兢兢上前:“殿下莫恼,那竇奉节只是用越王当幌子……”
李承乾稍稍减了些怒火:“你不知道,孤恼的是他连提都不提孤。”
称心的笑容有些无奈。
以李承乾这狗脾气,竇奉节真要提到他了,他也会暴怒的。
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对方连呼吸都是有罪的。
恼怒地饮了一壶桑落酒,李承乾搂著称心,恢復了理智:“早知道这竇奉节有如此能耐,当初就应该多关切一点。”
话是这么说,他一样会站在永嘉长公主这边,强迫竇奉节屈从的。
在他眼里,臣子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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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臚寺,典客署。
葛逻禄部使者踏实力·金山带著狡黠的笑容,坐到了竇奉节对面。
“葛逻禄部所在金山,有狗头金、牛马羊、阿魏、蜂蜜、沙棘,有能征善战的勇士可以当大唐的僕从军。”
“俟利发请求大唐册封他为可汗。”
金山向竇奉节陈述葛逻禄部的价值。
葛逻禄部一向是突厥与西突厥之间的墙头草,哪边风大顺哪边倒,虽然有些实力却不足以称汗建帐。
突厥四分五裂,西突厥肆叶护可汗与莫贺咄可汗打成一片,新兴的薛延陀虎视眈眈。
当年薛延陀落魄时,葛逻禄部可没少欺负人家,投薛延陀这条路也断了。
所以葛逻禄泥孰闕把目光投向了勉强与其接壤的大唐。
金山还想摆点高姿態,可惜竇奉节並不买帐。
“葛逻禄部由谋落、炽俟、踏实力三部组成,人口约十万,兵可至万,叛附不常。”
“猎、耕、牧齐备,城居与游牧俱全,好客、好战、好劫掠。”
竇奉节把葛逻禄部的基本情况陈述了一遍,听得北门双直摇头。
坦白说,除了怛罗斯之战葛逻禄背后捅高仙芝一刀外,竇奉节也没法对葛逻禄叛附不常表態。
叛附不常的並不是葛逻禄一家,许多中小部落为了活下去,也常常当墙头草。
忠贞不二的部落,往往隨著效忠势力的轰然倒塌而被人瓜分,男女老少都成了奴隶。
这是他们生存之道,不能用大唐的道德观去衡量,顶多不用葛逻禄部为僕从军,或者用时多留一个心眼。
“但是,葛逻禄部才二万户、十万口,也敢求一个可汗?”
竇奉节给了踏实力·金山一盆冷水。
突厥当年控弦之士三十万,人口大致在三百万左右,这才称可汗。
治下没有百万人口,甚至都没有五十万人口,也敢称可汗,不怕被人取笑?
金山笑容一滯,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滑到了竇奉节面前:“上官请看,金山所產的狗头金,品质如何?”
看来,踏实力·金山也学会了中原处世之道。
意思意思,那就多少有点意思。
竇奉节扔给母占成:“拿去请主簿验验成色,看看能值多少。”
“可汗是不可能的,叶护可以考虑。”
请主簿验成色,意思就是纳入鸿臚寺的小金库。
叶护是从汉朝时草原上就有的官名,译为大臣统领,是王族子弟担任,分管部落的军政。
与俟利发、吐屯、俟斤不同的是,叶护有法定的可汗继承权,也可视为小汗。
金山脸上绽放出諂媚的笑容。
果然,不给点好处,按部就班地办事,就算不被刁难,也没人指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