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心知此刻孙策与周瑜必不愿见到自己,便与鲁肃、周泰一同前往二人驻地。
他正暗自疑惑二人何以在此等候,鲁肃便將近日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日刘基离开寿春,直赴庐江后,鲁肃依约耗费月余时间,筹齐周瑜所需粮草,又將家產变卖为浮財,携全族老幼奔赴歷阳。
凭藉周瑜友人之身份,鲁肃得以面见孙賁,自称应周瑜之邀前来献粮。
孙策本就缺粮,现在孙賁见粮草送上门来,自是欣然接纳,又见鲁肃举家迁移,特意划出一处地域供其安顿家小。
此时刘基已经平定吴郡,正启程北返。
歷阳乃北返必经之地,鲁肃在此守候,必能迎到刘基与孙策。
然鲁肃家资丰沛、財货充栋之风声,却被周泰所探知。
周泰不知鲁肃早已投效刘基,只听其曾向孙賁捐献大批粮草,便认定其为孙策麾下之人。
周泰既已决意追隨刘基,便欲劫掠鲁肃財物,一则作为投靠之进献,二则向刘基表明自己与孙策断绝往来之决心。
不料周泰率水匪伺机行动之际,鲁肃竟主动寻来,一言道破周泰意图,更点明其欲投刘基之心思。
周泰这才知道原来鲁肃是自己人。
两人就这样不打不相识,一同在歷阳等著刘基前来。
鲁肃回忆道:“我择此偏远之地扎营,本为避人耳目,使族人少与外界往来。
然连续三日,皆有数名肤色黝黑、体魄精壮之人在周边徘徊。
我心中生疑,遂遣家兵反向追踪,方確认他们皆是江匪。”
如今想来,若非鲁肃及早察觉,双方恐已兵刃相向。
鲁肃虽以谋士见称,却非文弱书生,伏路把关饶子敬可不是白说的,足见其精通军务。
他能接替周瑜出任大都督,非仅因与孙权私交甚篤,更因其卓越之军事才略。
周泰初时只视其为寻常豪族,故行动间破绽早被鲁肃察觉。
周泰赧然道:“当初我焉知子敬是自家人?
只听有豪族向孙賁纳粮,便以为是孙氏部属。”
刘基听罢,亦庆幸二人未曾真正衝突,否则局面难以收拾。
见二人非但无怨,反更见亲厚,刘基心下稍安。
鲁肃言及今日已与周瑜当面说明,决意隨刘基北上寿春。
周泰闻之,亦表示愿追隨同行。
刘基虽喜二人忠忱,却仍婉拒其请。
他先对鲁肃道:“子敬若隨我北上,家中亲族如何安置?
你散尽家財、举族相投,我岂能置之不顾?
且待我修书一封,你可先行南下安顿家小,事后至寿春寻我未迟。”
鲁肃毕竟拖家带口,刘基又岂能不近人情,將这一家的主心骨给带走?
鲁肃思虑片刻,頷首应允。
刘基又对周泰言道:“幼平虽无家室之累,然麾下有千余江匪。
你若离去,这些弟兄当作何打算?
我此次北上作为质子,无法將眾人尽数携往。”
周泰闻言一愣,是极,寿春可没有一千江匪的容身之所,一时茫然无措
刘基续道:“幼平,我可暂授你校尉之职,但你不必前往秣陵,仍於江面蛰伏为宜。”
可遣一心腹隨我同行,日后由其传递號令。”
周泰投效之事,唯孙策军中少数人知晓,刘基欲令其暂为暗桩,以待来日之用。
周泰接受了这个命令,无非是重操旧业,此事並不困难。
只是与周泰所想的编入正轨军队,却是有所出入。
见周泰面露困惑,刘基温言释疑:“幼平,我非介意你江匪身份。
正因此身份,於我大有裨益。
唯有你仍为江匪,我方能於长江北岸暗中培植势力。”
袁术断不容千余扬州兵现身江北,却可容千名江匪出没其间。
如此,刘基方能握有一支不受袁术监察之兵力。
孙策一方知情者无须忧虑,在面对袁术的时候,孙策与刘基实为同盟。
经此解释,周泰豁然开朗,知自己因肩负重任而得特殊安置,不由激动道:“愿为公子效命!”
其黝黑面庞亦泛起淡淡红晕。
隨后周泰叫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精壮少年,让其与刘基见礼。
“见过公子!”
丁奉见礼。
周泰介绍道:“公子,此子名叫丁奉,是庐江人。
您別看他年轻,在我手下也有两三年了。
为人精明能干,值得信任。”
刘基意满頜首,说道:“既然幼平举荐,我自当用之,你便在我身边做个亲隨吧。”
丁奉一愣。
周泰伸手拍了一下丁奉后脑,说道:“还不快谢恩。”
丁奉闻言,立刻谢恩。
在安排完二人之后,刘基带上丁奉继续隨孙策北上。
沿途但见景象较数月前更为荒芜,或因百姓皆远避大军,毕竟袁术手下的军队已难辨是兵还是匪了。
行至寿春城外,孙策令眾將於外扎营,独与刘基入城謁见袁术。
刘基在寿春並无宅邸,遂让诸葛亮暂居客栈,容后再作安排。
二人並肩踏入左將军府,厅中早已文武列立。
孙策率先稟报:“末將孙策,前来向左將军復命。”
袁术语声低沉,喜怒不形於色:“伯符辛苦。”
此番平乱有功,欲求何赏?”
孙策躬身一礼,从容应答:“策此次侥倖平叛,不敢贪功,只求得一棲身之所。”
此前为让孙策进攻庐江,袁术曾许诺,只要孙策拿下庐江,便任命他为太守。
但待孙策功成,袁术当即毁约,任命刘勛为庐江太守。
此事令孙策与袁术裂隙渐深。
听到孙策以退为进的一番话,饶是袁术脸皮厚,也不禁有些难堪。
毕竟毁约之事,终究难饰其非。
袁术遂道:“我欲举伯符为下邳太守,意下如何?”
袁术除受李傕、郭汜拉拢所授左將军、假节、阳翟侯之衔外,更自称徐州伯,显露其对徐州之野心。
下邳属徐州,此时正为刘备所据。
袁术此举,不过故技重施,欲使孙策再为其前驱。
然孙策岂会重蹈覆辙?
他应声答道:“策已另有所愿。”
袁术问道:“何地?”
孙策正色道:“归途经停歷阳时,我曾与堂兄敘谈。
其豫州刺史之职本承继自先父,昔时因我年幼,左將军方委堂兄暂代。
今策既已堪当重任,堂兄愿將此职归还。
策恳请左將军允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