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曹操携刘备入宫朝覲天子。
经过曹操数月修葺,洛阳宫室已有了几分从前的样貌。
曹操引刘备穿行其间,一一指点介绍,左右朝臣见之,无不暗自诧异刘备所受礼遇。
二人步入北宫,行至德阳殿前。
曹操与刘备於殿外驻足,整肃朝服。
曹操抬手指向大殿,慨然道:“此正殿曾被董卓一把大火烧得只剩一个废墟,是我组织人手重新將此殿修復。
他转头问道:“玄德观之,可觉恢宏?”
刘备年少任侠时,曾游洛阳,然彼时一介布衣,无缘窥见宫闕真容。
今日见到这大殿,却令刘备有些失望。
曹操虽尽力重建,终究时日尚浅,殿宇仅具雏形,雕饰彩绘皆无,远非想像中堂皇大气。
刘备诚实回答道:“与备心中所想略有差距。”
未料曹操不气反笑道:“玄德所想,正是某心中所憾。
我尝见洛阳极盛之时,今日景象,不过昔日三分。
吾志在重现洛阳旧观,不知玄德可愿相助?”
刘备摸不清曹操的用意,面上仍从容应道:“备之夙愿,在匡扶汉室,重振朝纲。
若天子修德,四方归心,则洛阳光辉自復,天下皆见汉室重兴。
不知司空以为然否?”
曹操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旋即朗声大笑:“玄德所言极是!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
及入殿,曹操立於文臣班首,刘备则依礼候於殿外。
少顷,天子刘协乘輦临朝,登上御座。
群臣稽首再拜,口中呼喊陛下万岁。
刘协说道:“平身。”
眾人起身之后,刘协问道:“诸卿可有事稟奏?”
曹操出列奏道:“臣有本稟奏。”
“司空请言。”
曹操將袁术拉拢吕布,进攻刘备一事言明。
刘协忧形於色:“偽帝如此跋扈,司空可能制之?”
曹操慨然道:“臣自当提兵討逆,然若得一人相助,必可事半功倍。”
刘协復问:“不知是何人?”
“徐州牧刘备,今已在殿外候旨。”
“好啊,那便请他上殿。”
小黄门唱名道:“宣徐州牧刘备上殿。”
刘备垂首趋步,谨守臣礼,至阶前伏拜:“臣刘备,拜见陛下!”
“卿且平身。”
刘协温言问道:“卿姓刘,莫非宗室之后?”
刘备奏道:“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
祖父讳雄,曾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
家父讳弘,亦早举孝廉入仕。”
刘协感兴趣道:“宗正,查验宗族世谱,论清齿敘。”
宗正刘艾出面答道:“臣遵旨。”
隨后刘艾查阅谱牒,明確了刘备的身份,確为汉室宗亲,论起辈分,还比刘协高一辈。
刘协大喜,遂请刘备入偏殿行叔侄之礼,拜为左將军,宜城亭侯,口称刘备皇叔。
曹操面色如常,待刘备仍如往日。
他召荀彧入洛阳主持留守,自率大军东出,赴兗州迎战袁、吕联军。
刘备亦隨军同行。
与此同时,一纸詔书飞驰江东,命刘繇起兵北上,共討袁术。
詔书至秣陵,刘繇召刘基议之。
刘基览罢轻笑:“曹操不愿我等坐观成败,故逼我出兵。
然袁术新得吕布相助,其势正锐,此时北进,殊为不智。”
他转而肃然:“昔曹劌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待到袁术再战一阵之后,士气衰落之时,我军自当提兵北上。”
刘繇说道:“我於军事少有建树,你既然有此决定,我自然信你。
不过天子詔书已下,我等也需表示一二。
不如使周泰率水师去庐江袭扰一阵,做做样子,好应了这差事。”
刘基点头道:“父亲说的是。”
命令传至牛渚,周泰领命而出,仗著水师便利,沿江袭扰。
刘勛不堪其扰,退兵內驻,並采刘曄之策,以铁索横截支流,阻江东水军进路。
周泰见事不可为,便撤军返回南岸。
很快,袁术的第二次胜仗便到了。
孙策在收缴汝南世家土地之后,只留黄盖在汝阴与张勋对峙,彼此互有胜败。
但隨后陈王刘宠引兵来攻张勋,被张勋打得大败,就连刘宠本人都被张勋抓了。
张勋將人送往寿春,袁术愤恨刘宠不与他粮食,以刘宠性命为要挟,向陈国索要二十万石粮食。
且不说陈国並无如此多的粮食,即便有,骆俊也不愿以粮食赎回刘宠。
他以陈国国相接管陈国政务,同时招募兵马,以期从袁术手中救回刘宠。
然袁术知晓此事之后,大为光火,他直接下令处斩刘宠,以为震慑四方来敌。
盖因陈国与袁术並不接壤,他找来张闓,以他为首,携二十余人潜入陈国,伺机刺杀骆俊。
张闓在张勋的掩护下,成功闯过孙策地界,潜入陈国。
隨后他瞅准时机,於陈县郊外成功杀死骆俊。
陈国先失大王,后失国相,顿时大乱。
曹操、孙策乘隙而入,各取陈国北、南之地,以新平为界,暂不相犯。
天子下旨,悼念刘宠,並追諡为愍,取其怜惜、怜悯之意,表达对刘宠的追思。
得手回归的张闓得到了袁术的嘉奖,袁术直接封张闓为中郎將,独掌一军。
在袁术看来,自己杀了刘宠、骆俊,那些反对自己的人定然胆战心惊,等著跪地求饶,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对袁术这种刺杀手段厌恶不止。
如此,袁术以刺杀立威,更失人心,声名坠於谷底。
时间来到九月,刘基组织秋收。
江东四郡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百姓个个喜笑顏开。
而与江东隔江相望的淮南却是遍地欠收,百姓面黄肌瘦,树皮、草根被填入肚子充飢,大片田地尽皆荒凉。
有不少饥民听说江东丰收,想要渡江来求一条活路。
可大江横断,將淮南与江东分割成两个世界。
袁术下令,命令各地渡口收紧船只,甚至连渔民打渔的船只也尽数收归己用。
原本渔民还能靠著大江接济,但眼下也被断了生计。
北固山上,刘基凭栏远眺,目光越过江水看向淮南之地。
诸葛亮忧心淮南百姓,向刘基进言:“公子,如今江东丰收,家家户户皆有余粮。
府库充实,兵甲齐整,將士们有战心。
此时正是北伐袁术,弔民伐罪之时。
还望公子早日出兵,救淮南百姓於水火之中!”
刘基目光深远,只淡淡道:“我在等一个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