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前,暗流汹涌。
那由十几名练气化神后期护卫合力凝聚的水龙,撞在主殿外围透明光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反震之力却如排山倒海般倒卷而回。
最前方八名银甲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在水压与阵法反噬下,直接炸成一团团血雾。
残肢断臂伴隨著银甲,在海水中缓缓沉降。
敖青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著透明光罩,眼中满是不甘。
“少主,不可再试了!”
老龟丞相拄著拐杖,踉蹌著扑到车輦边缘。他嘴角溢出一丝妖血,显然刚才那阵余波也伤到了他。
“这阵法虽歷经岁月,但根基乃是里面那根神物。强攻不得啊!”
老龟声音发颤。
敖青咬著牙。头上两根龙角隱隱发红。他当然知道强攻会死人。但他更清楚,若是等北海和南海那些傢伙闻著味儿找过来,这东海龙宫传承,就轮不到他一家独吞了。
“撤。”
敖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不是蠢货。眼下带来的人手已经折损近半,再打下去,就算破了阵,也无力应付极渊外那些虎视眈眈的散妖。
“传令下去,封锁极渊百里海域。连一条海带都不准放进来!”
敖青转身坐回车輦。
九条海马发出一声低嘶,拉著车輦掉转方向。剩余的银甲护卫立刻收拢阵型,护卫在两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顺著原路返回,很快消失在海沟深处。
白山趴在残碑后,迟迟没有行动。回马枪这种把戏,他自己也没少用。
白山就这么静静趴著。避水珠的光晕被他压制到只剩薄薄一层,紧贴著皮肤。
足足等了两炷香时间。
確认敖青是真的走了,白山这才缓缓活动了一下四肢。他贴著海底滑行,借著珊瑚和碎石掩护,一点点靠近主殿。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重。
白山停在光罩外三丈处。这里的白玉地砖已经彻底化为齏粉。
他抬起头。透过光罩,看向那根直插穹顶的乌黑巨柱。
定海神针。
白山心臟跳动得有些快。这可是神话里的物件。如今就活生生立在自己眼前。
他正思索著该如何试探这阵法。怀中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白山眉头一皱。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海眼冰魄。
此刻,这物件表面竟浮现出与定海神针上如出一辙的星斗纹路。
越来越烫。甚至在海水中蒸腾起一串细密气泡。
还没等白山做出反应。
星斗纹路猛地爆射出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主殿防御光罩,连在了定海神针底座上。
白山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著,一股吸力顺著金光传来。他眼前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层层剥落。
海水消失了。废墟消失了。
窒息感与水压也统统不见。
白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星空中。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星辰。
而前方。
一根巨大铁棒,正安静地矗立在云海中央。
“这泼天的富贵……还是催命的?”白山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手直接穿了过去。
此时进来的,只是他的意识体。
“呔!兀那探头探脑的小妖,鬼鬼祟祟,好生没趣!”
一道苍凉且桀驁不驯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整片星空中炸响,震得白山神魂欲裂。
白山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他猛地抬头,骇然望向那巨棒顶端。
云海翻腾之间,一个身影竟从那铁棒之上倒掛著滑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锁子黄金甲,头戴散乱凤翅紫金冠的……猴子。雷公嘴,孤拐脸,凹脸尖腮,一双眼睛里仿佛燃烧著两团金色火焰,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个念头闪过,白山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烧开了。他设想过龙宫里有无数种禁制、法宝、残魂,却唯独没想过,这定海神针之內,竟然还藏著它的原主!
“晚……晚辈白山,无……无意惊扰大圣清修,还望大圣恕罪!”白山此时已是口齿不清,神魂都在战慄。且不说这位的滔天修为,光是亲眼见到这传说本身,就足以让任何生灵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当即双手抱拳,对著那猴子深深一躬,姿態放到了尘埃里。
在这等传说中的大能面前,任何侥倖都是对自身性命的褻瀆。
“嘿嘿嘿!”
那猴子怪笑一声,身形一纵,竟从那数万丈高的铁棒上直直坠落。就在即將砸中白山头顶的剎那,其身形却又违反常理地诡异一停,轻飘飘地落在了白山面前。
一股恐怖煞气扑面而来。白山只觉得双膝一软,神魂几乎要被这股煞气碾碎。他死死咬住舌尖。
猴子有些许奇怪,这小妖怎得这么难受,遂施了一道法术,掩盖了他气息,这小妖,怎么这般弱不禁风。
猴子围著白山转了两圈,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
“嗯……是个小蛇妖。你这小妖,倒也有些造化,竟能引动俺老孙留在此地的一根毫毛。”猴子挠了挠下巴,火眼金睛上下打量著白山。
“只是……”他话锋一转,“你身上这股子香火气,怎地这般萎靡不振?”
白山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俺老孙观你神魂,底子驳杂,但根子上修的,该是那聚拢香火愿力的神道。想当初,俺老孙在下界时,也曾见过不少受一方水土供奉的土地山神。”
猴子突然凑近,一张毛脸几乎贴在白山脸上,咧嘴一笑。
“怎地弄成这般模样?是你这方地界的凡人忘了你的恩,断了你供奉?还是哪个不开眼的臭鼻子老道,仗著几手法术,砸了你泥塑金身?”
白山遍体生寒。
这方世界的大圣,真的这般厉害?!只一眼,便將他的秘密,扒了个底朝天!
当年他初到此界,人性微弱,確是靠著庇护一方村落,收集香火愿力才得以存活壮大。后来,正是被洪州三宗的金丹真人胁迫,村民才拆了他的庙宇,断了他香火神道,逼得他逃离此处,走到今天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