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慧眼如炬,莫要取笑。却是那被自家香火打了脸面的蠢物。”白山低声道,並没有否认。深吸了几口气,保证自己说话还算清楚。
猴子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那根铁棒,伸手在上面拍了拍。发出闷响。
“该恼!该闹!莫说你恼!便是俺老孙听了,也要恼!只是泥塑被砸,香火断绝。你这小蛇心里憋著火,俺老孙懂。想当年,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心里那把火,比你大得多!”
猴子转过头,金色眼眸死死盯住白山。
“但你可知,你如今走岔了道?”
白山一愣,抬起头,心中不断回忆著,疑惑道:“晚辈愚钝,还请大圣赐教。”
“只是俺老孙有一事不明,你恼的可是是百姓砸了你的金身?”
猴子身形一闪便到了白山面前。
“並不,生死面前,我能理解。”白山沉默片刻,说道。
猴子站起身踱了两步。
“多少是有苦恼和恨得!若是恼金身被砸,便是著相了,那泥塑的东西,砸了便砸了,值得甚么?”
“不过,你且自己看看,你这神魂里,都藏了些什么腌臢玩意儿!”
一幅幅画面在白山脑海中强行炸开。
只见他在北境,为了立威,设立了血食榜,將一条不服管教蛇妖活生生撕碎,吞噬其血肉的场景。
他在天坑,面对人族剑修张啸,一口吞掉对方金丹的画面。
血液腥甜。力量暴涨的快感。生杀予夺的狂热。
画面中,那个满嘴鲜血的怪物,正是他自己。
“可是看到了?”猴子的声音在耳边迴荡,“你修吞噬神通,这本无错。天地万物,弱肉强食。咱们做妖的,天生就得爭。”
猴子收回手指,背负双手。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吞人金丹!”
白山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圣。那剑修欲取我等性命,而且人族用我等妖族炼器炼丹,为何我等就不能吞那金丹。”
“糊涂!人族杀妖,那是他们的业障!且不说俺老孙自会找这些人討个说法,也自有天道会收!”
猴子怒喝一声,震得周围云海剧烈翻滚。
白山瞬间感觉体內血液翻滚,似是要脱离而出。
“俺老孙且问你,且不说那些臭鼻子老道,你若是有天见了那无辜凡人,会吃吗?”
白山沉默,他发现自打进入北境之后,他得心境发生了太大变化,变得嗜杀,残忍。自打没了那香火,心中也没有出现人性和兽性的交锋,著实让他兴奋了一阵,直到今日被大圣点破,才发现兽性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滋长。
猴子收起气息,也就嚇一嚇白山,指著白山的鼻子。一语道破:
“小妖,你如今这般走下去,恐怕凡人也会成为你的血食。人族气运所钟,灵蕴自生。你吃山精野怪,那是妖族內斗,天道不管。你若以人为食,便会沾染这无尽因果业障!你担得起吗?”
“你自以为吞了那剑修金丹,修为大进。却不知那人族怨气与杂念,已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你。你近来行事,是否越发嗜杀?是否动輒便想以暴制暴?”
白山如遭雷击。他猛地回想起,刚才在外面看到敖青等人死伤时,自己內心涌起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警惕,而是一丝兴奋。
他甚至想衝出去,把那些炸碎的血肉统统吞噬。
这根本不是他一贯的性格。
不知不觉间,不断吞噬血食精进修为,再加上这金丹,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心智。將他推向一头只知杀戮的凶兽深渊,白山感觉到,许久没有出现的人性以及兽性的斗爭出现了。
若非今日被大圣点破,长此以往,他必定会在某次破境时走火入魔,彻底失去理智。
冷汗湿透了白山后背。他感到一阵深深后怕。
“多谢大圣当头棒喝!”
白山抱拳,真心实意的感激道。
“若大圣有需要,晚辈万死不辞。”
“俺老孙只是见你这小妖,行事还算有几分章法,未曾彻底沦为浑噩之物。这才出言点拨。”
猴子见白山听劝。他重新蹲在云海上,抓了抓腮帮子。
“你那吞噬神通,以后莫要再吸纳人族灵力。去找些天材地宝,或是纯正妖兽血脉。把神魂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族怨气洗乾净。”
“晚辈谨记。”白山沉声应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此番心中一片清明。
“不错不错。是个有定力的。”
猴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俺老孙这缕毫毛,在此地守了不知多少岁月。今日能见个顺眼的小妖,也算没白醒这一遭。”
猴子抬头看了一眼定海神针。
“这棒子,只是个变化之物,不是真体,丹强行触碰,只会把你压成肉泥。”
白山点头。他很有自知之明。这等神器,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染指的。
“不过,相见即是缘分。”
猴子突然拿出一根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那根金色的毫毛在空中飘飘荡荡,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入了白山眉心。
“拿著这根毫毛。日后若遇生死大劫,捏住毫毛,大喊齐天大圣,或许能保你小命。去休!去休!”
“若你想知此界发生了何事,三年后去那龙宫,自然知晓。”
猴子哈哈大笑。身形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星空之中。
周围的云海与星空也隨之崩塌。
巨大的吸力再次传来。他依然趴在那块残碑后。海眼冰魄仍在怀中,似乎像是做了个梦,脑袋一阵胀痛。
不对!
这不是梦!
他的神识內视,在识海最深处,一根散发著微弱金光的毫毛,正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心境的蜕变更是实打实的。
“呼……”
白山吐出一口浊气。在避水珠的光罩內化作一串气泡。
这趟东海之行,虽然没捞到什么实质性法宝材料,但解决了隱患,还得了大圣一根毫毛。
这比什么天材地宝都珍贵。
“该回去了。”
白山看了一眼定海神针。毫不留恋地转身。
既然阵法三年后才会彻底消散,那他三年后再来便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北境,提升。
他贴著海底岩壁,悄无声息地向极渊上方游去。
就在白山即將游出极渊入口的剎那。
他识海深处那根金色毫毛,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山身形猛地一顿。
他抬头看向海面方向。神识感知中,一张由无数水族大妖布下的天罗地网,不知何时已经將极渊上方彻底封死。
敖青没有走远。他用阵法封锁了整片海域,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老阴比遇上小狐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