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川拎著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刘卫玲已经在车里等著了。
“姐，你这么早。”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送完你我还得去趟局里。”刘卫玲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东西都带齐了？別落下什么。”
“带齐了，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回来。”
车子驶出小区，京海的早晨空气里带著点湿润的海风味道。
刘建川靠在副驾上，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往后退。
这次来待的时间不长，但发生的事情倒不少，尤其是昨晚白金瀚那事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不真实，长了这么大他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
刘卫玲开著车，也没多说话。
姐弟俩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快到机场的时候她才开口：“回去以后好好上班，別让你爸操心。”
“我知道。”
“你舅那边，你替我带个好。”
“行。”
车子拐进机场停车场，刘卫玲找了个车位停下。
两人刚下车，就看见一辆白色丰田停在他们旁边，车门打开，孟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刘建川愣了一下。
“卫玲姐，建川哥。”孟鈺走过来，脸上带著笑，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有些疲惫，像是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刘建川问。
“来送送你啊。”孟鈺说得很自然，“怎么，不欢迎？”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卫玲看了孟鈺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后备箱拿行李。
三个人一起往航站楼里走。
孟鈺走在刘建川旁边，她边走边问：“几点的飞机？”
“十点四十。”
“那还早呢，还能聊会儿。”
刘卫玲走在前面，拉著行李箱，步子不快不慢。
她听著后面两个人的对话，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也没回头。
进了航站楼，刘建川去办值机，刘卫玲和孟鈺站在旁边等著。
孟鈺看著刘建川的背影，忽然对刘卫玲说：“卫玲姐，昨晚的事，谢谢你。”
刘卫玲转过头看她：“没事，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而且我们还是好朋友？”
孟鈺的声音低了下去，“娜娜那丫头……我认识她好几年了，从来没想过她会变成这样。”
刘卫玲沉默了一会儿，说：“人都会变的。有些人变得快，有些人变得慢，有些人变得你认不出来。”
孟鈺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建川办完值机走过来，看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闷，笑了笑说：“怎么了？我走之前还得先哭一场？”
孟鈺被他逗笑了：“谁哭了，你想得美。”
刘卫玲也笑了笑，把行李箱递给他：“行了，进去吧，別误了飞机。”
“还早呢，不急。”刘建川接过行李箱，看了看时间，“姐，你回去开车慢点。”
“知道了。”
三个人站在安检口前，气氛忽然有点尷尬。
刘建川正准备说点什么告別的话，孟鈺忽然开口了。
“建川哥，”她犹豫了一下，“以后……我去北京的话，能不能找你玩？”
这话问得有点突然，刘建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刘卫玲。
刘卫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她没说话，也没表態，就那么站著。
刘建川收回目光，笑了笑说：“可以啊，到了北京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孟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刘建川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到时候联繫。”
两人加了微信，刘卫玲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她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刘建川整了整衣领，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刘建川看了她们一眼，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孟鈺站在原地，冲他摆了摆手。刘卫玲也看著他，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刘建川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孟鈺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刘卫玲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卫玲姐。”
“那行，路上小心。”
两人走出航站楼，外面阳光正好。
孟鈺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刘卫玲看著她上了车，自己才回到车上。
徐江坐在別墅客厅里，面前的菸灰缸已经满了。
他从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光抽菸了。客厅里烟雾繚绕，保姆路过两次都不敢进去，只能把泡好的茶放在门口。
白金瀚停业整顿通知书送到了他手上。时间那么长，让他很是烦躁，失去的都是真金白银。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烦躁的。
最让他烦躁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徐雷到底是怎么死的。
儿子在鱼塘里被电商，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得发白。
警方调查说是意外漏电，但他徐江不信。
可查来查去，查到了白江波那边。
白江波那傢伙嘴硬得很，被活埋了都不肯说实话。
不过也从她嘴里敲出来两个名字唐小虎、唐小龙，这两个人都是底层的混混，平时也就干点收保护费、打架斗殴的活儿。
就这两个货色，能跟他儿子扯上关係？
徐江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游轮那件事更让他窝火。
本来是想在上面的大人物面前表现表现，结果弄巧成拙，差点他的领导大人物被他一锅送走了，不但没捞到好处，反而让人家觉得他办事不靠谱。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京海这地面上，他是能横著走，但到了上面那些人眼里，他也就是个能办事的棋子。
棋子不听话了，隨时可以换。
现在公安局那边又盯上了他。
虽然这次只是停业整顿，但谁知道下次是什么？
要是真有人想动他，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这些年干的事儿够枪毙好几回的。
徐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著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是他花了两万块钱从南方运过来的，当时觉得气派，现在看著却觉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