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国在文件上籤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半。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天批了一天的文件，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五点半，除了中午吃了顿饭，基本没怎么动过。
桌子上堆著三四摞文件，都是各区县报上来的材料，有的要批覆，有的要转呈，有的要存档。
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看著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苦差事。
他刚把文件整理好，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刘书记，祁厅长来了，在会客室等您。”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好，我马上过去。”
刘兴国掛了电话，拿起外套穿上，走出了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见刘兴国进来，站起来笑了笑：“刘书记，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刘兴国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出了市委大院，没有开车，步行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小胡同。
胡同深处有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里面倒是乾净。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见刘兴国来了，连忙迎上来：“刘书记，您来了。”
“老规矩，找个安静点的包间。”
“好嘞，您跟我来。”
老板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包间不大，但胜在安静。
刘兴国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今天咱们好好喝一杯。”刘兴国给祁同伟倒了杯酒，“好久没见了。”
祁同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兴国，”祁同伟放下酒杯，嘆了口气，“你说，我这日子怎么越过越没劲了？”
刘兴国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还能怎么，我的岳父梁老退了。”祁同伟又倒了一杯酒，“以前有他在上面撑著，我在下面做事，虽然也有难处，但至少心里有底。现在他一退，那些关係网就开始鬆动了。这几天我跑了好几个部门，以前那些见了我笑脸相迎的人，现在都开始打官腔了。”
刘兴国没说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祁同伟继续说：“你说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干到现在，容易吗？从农村出来，考上大学，毕业分配，被分配到司法所，如何申请缉毒警，身中三枪，后面娶梁璐，一路高升，到现在的常务检察长，可现在倒好，梁老一退，我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没那么严重。”刘兴国说。
“怎么不严重？”祁同伟看著他，“兴国，你是到点就升，根本不用操心这些事。你背后有恐怖势力撑著，谁敢动你？”
刘兴国愣了一下：“什么恐怖势力？”
“就是……你家那些传说中的关係唄。”祁同伟摆了摆手，“昔日大学同学圈里都在传你背景的谣言，罢了罢了，算我胡说。”
刘兴国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没有接话。
祁同伟见他没有想要解释或者说明，有些难受，但还是自顾自地说：“我就不一样了，娶了梁璐以为会一直高升。可现在梁老一退，我这心里就没底了。”
刘兴国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大学时候的祁同伟。
那时候的祁同伟，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那时候的他，虽然穷，但骨子里是硬的。
可现在呢？
他坐在对面，穿的体面，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那个曾经的穷小子身上那股硬气，好像已经被现实磨没了。
“同伟，”刘兴国开口了，“你还记得咱们大学老师吗？”
“哪个老师？”
“就是教咱们行政法的那个，高育良高老师。”
祁同伟：“哦，高老师怎么了？”
“他现在是吕州市市委书记了。”刘兴国说，“你跟他不是一直有联繫吗？可以去那边看看啊。”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是有联繫，每个月都通电话。但老师的靠山也是我岳父梁群峰，如果没有岳父的提携，老师在当教授呢，他现在上面也没有人了，能不能再进一步也不一定。”
刘兴国沉默了。
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圈子里，关係就是一切。
没有关係，你就得有天大的本事，让人不可不忽视的本事，比如他父亲，用超高的实力和预见性爬上来现在的高位。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现在的位置也是很多人高不可攀的位置呀。”他问。
祁同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太多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刘兴国忽然说：“同伟，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认真做事。”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他。
“不管关係怎么样，不管靠山是谁，最后能让你站住脚的，还是你做的事，你的政绩和履歷。”刘兴国说，“你认真做事，做出成绩来，自然有人看得见。”
祁同伟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几分讽刺。
但便没有说话，他感觉兴国在何不食肉糜。
刘兴国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大概知道祁同伟的想法。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
过了一会儿，祁同伟忽然笑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跟刘兴国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刘兴国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那个在食堂里腰板挺得笔直的农村少年，终究还是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主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他二叔虽然在汉东当省委副书记，但他也不清楚他的布局，不清楚自己的动作会不会影响到二叔。
但看到祁同伟现在急於找靠山的情况，但也有点难受，想了想应该可以试一试问一问，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而且有大问题自己也可以求一下父亲帮忙啥的，铁拳下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他在祁同伟的莫名中拨打了二叔的號码~